只是数量比之前少了不少。
许是天才一朝与下之界勾结的热度只经得起半年的消耗,又或者是其他江湖轶事一桩接一桩。总之在经历了上百人同时的追杀后,现在还紧咬不放的就只有典狱司那些人。
比狗皮膏药还难甩!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不显,四下一扫,指着墙上的一匹红色布料,“就用这匹吧。”
话落已到柜台前,丢下一个荷包,“你看看这些够么?”
掌柜打开,里面只一个小巧的铜牌。确定店里没有旁人后,他将其拿起左右翻转端详,笑容变得更真挚,“够,尽够了。客官请随我至后堂量体。”
掀开隔帘,钰绝跟随掌柜穿过长长的走廊,唯有两三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微光。
静,冷。
外人只见这是一家寻常成衣铺,唯有走进才知,这是风耳楼在浔州的分支。
风耳楼,中之界规模最巨、耳目最多的情报机构。它的据点遍织中之界各个角落,交织成一张覆盖世间的蛛网。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它的耳目。
传闻在这里可以买到一切想要了解的信息。
风耳楼秉承金钱至上主义,标榜‘绝对的中立’。既与修士交易,也与凡人往来。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说。传闻连下之界逃出的妖魔的生意它们也做。
这导致他们名声一度不好。但那又如何,赚钱嘛,不寒碜。
而铜牌便是交易凭证,钰绝的那枚是多年前问剑大典夺魁后,风耳楼派人送来的。
单一铜牌,放在众多贺礼中并不显眼,倒是师傅知晓后特意让她留好令牌,见她不知,还给她科普了一番。
两人停在走廊尽头,叩门得到回应后,掌柜退下,示意她独自入内。
室内光线较为明亮,可见窗外院中种着颗绿树。
一蒙着面纱的女子在案几前等候。黑衣简朴,唯一的亮色是耳畔一对琉璃铃铛,随她抬首的动作轻轻一响。
风耳楼的探子自幼修行过秘法,行动无声,风声所及之处,密谈皆无所遁形,故称“风耳”。于是为表诚意,楼中负责接洽客人的风信使皆会佩戴铃铛这类一动即响的饰物。
风信使抬手示意钰绝坐她对面的。
钰绝开门见山:“我要买下之界的情报。”
风信道表情平静:“上到各城布局,下到妖魔行踪,不知客人具体需要什么?”
看来传闻非虚,在人们没注意的角落,中之界和下之界在互相渗透。不止中之界妖魔频现,中之界的手也伸到了下之界。
“有下之界的地图吗?要标明各方势力分布。还要恶鬼城和城主府的。”
“全域图二十枚上品灵石,恶鬼城详图三十枚。至于城主府...”风信使顿了顿,“我们的人未能深入,若客人日后有所得得,可以与风耳楼交易,我们会给出让您满意的价格。”
听到报价,钰绝扯扯嘴角。她原本的积蓄全留在长恒山头,后来一路逃亡倒是靠劫富济己赚了点,如今要出这么一大笔灵石,难免肉疼。
至于风信使后面半句,她权当没听到。
她又忍痛添了几条零散情报,忽地灵光一闪,试探道,“那你们提供去下之界的传送阵吗?”
风信使闻言,面纱后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我们提供一次性传送服务,落点随机,不保安全。五十枚极品灵石,需提前预约,概不赊欠。”
“算了。”钰绝悻悻拒绝。
把她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她在心中思索:究竟是阵修榜上哪位居然能做到此步?
心中飞快掠过几个名字,又被逐一排除。到底是谁呢?有这能力的早就成仙了吧?
忽然窗外轻响,一道黑影倏然掠入,稳稳落在风信使肩头。
女子侧首,脸颊便接触到冰凉光滑的羽毛,“呱!”渡鸦蹭了蹭她的脖颈,女子手一伸便跳上她的指尖。
“呱!”渡鸦呱呱叫着,风信使侧耳倾听。
钰绝端茶静观,注意到女风信使无意睨了她一眼,心下便明了几分。
“知道了。”风信使将手一扬,渡鸦顺势飞出窗外。
她看着钰绝,语速放缓,“我们刚刚得到一则消息,想来客人应当用得上。”
钰绝没接话茬,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表情。
风信使道,“只要二十枚上品灵石,我们就把这则消息送给客人。”
“不是,要花钱还叫送?”钰绝不可置信,前倾手肘抵在桌沿,很快又往后一仰,“不过你可以先说说是什么,我看看值不值。”
她以前果然保守了,真正不要脸的都在从商呢。
“梵雀不日将换任。”女子点到为止。
闻言,钰绝眼神猛地一亮,一边掏储物袋一边催促:“说具体点,不日是什么时候。”
梵雀,是何人?连接中下两界的裂缝的守护者。
当年玄天帝姬献祭身躯,也未能将三界彻底分离。一道连接中下两界的裂缝存于赤焰山脉深处。
彼时三界格局初定,都处在混乱无序之中。妖魔借裂缝自由出入,为祸人间。中之界百姓不堪侵扰,纷纷向上之界祷告求助。
于是,梵雀自愿请命,降临中之界,镇守于此。
她并非寻常灵鸟,而是帝姬亲手孵化、世间仅此一只的神鸟。也正因如此,几乎无人质疑她的决定。
许是常年与妖魔鏖战,耗损过甚,她的灵力飞速流逝,寿数骤减。就在她即将神光熄灭之际,奇迹再生:世间诞生了第二只梵雀。
雏雀与她同源,越是成长,便越会汲取老雀的力量。待到新雀完全长成,便会接替守护赤焰山的职责。
由此,形成了五百年一换任的传统。
后来,三界秩序渐稳,上之界设立御灵台管辖中之界事务,又在赤焰山增设典狱司,与梵雀共同守护结界
如果她要去下之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穿过裂缝。然而裂缝旁不仅有典狱司,更有梵雀坐镇。前者还好说,如何从后者眼皮底下混进去,才是真正的难题。
据她所知,此刻远未到梵雀换任之期。
如今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虽然,是参合了迷药的。
风信使道:“五日内,但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对方点到为止,钰绝心中掠过数个猜想。
她不多言,抬手将乾坤袋一倾,灵石库库往下掉,桌案瞬时堆得满满当当,其中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最多。
她懒得细数,估摸着数量差不多时就往前一推,“你数数。没错就把东西给我吧。”
“客人请稍等。”女子袖口一拂,灵石尽数消失。她转身隐入屏风后的暗影中,半晌后,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回来,将其递给钰绝。
钰绝打开匣盖略一扫视,将其收入乾坤袋中。
“客官还有其他需求吗?”风信使问。
钰绝摇头,来她可真没钱了。
“那请便吧。”风信使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房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