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颂。”

巨大的落地窗干净透亮，蕾丝边的帘子随风轻轻翻动，此刻外面的晚霞铺满了天，一望无边，橘黄暖红的光尘在木质地板微微浮动，像稀碎的金片。

对于寒冬而言，只看就很暖和。

这时，一只白得可见青筋的手慢慢勾住帘子的一角，没留一秒，又随意地放开。往上看，手的主人穿着板正得体的西装，肩颈线条完美贴合，前襟平整服帖，女人正偏头接电话，神色柔和得过分，唇边始终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时不时，那个方向会传来几声轻笑。

在她听到有人换她的名字时，说话的语速也并没有任何改变，唯一的，大概是瞳孔里的画面调转，由漫天晚霞变成了一个支着下巴、无聊发呆的女人。

孟以颂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嗯了一声，沉声说继续，实则把手机拿远距离十多厘米的位置。

目光流转到交汇，她弯曲着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极小地嘘了声，眼神里带着安抚。

林疏懿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会意，只能安静地等待。

孟以颂又往上前走了几步，整个人完全渗透在了光里面。

“啊，为什么世界上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呢？”林疏懿敲了几下桌面，没有发出声响，她小声自语说着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几分钟后，这扰人的电话总算挂断，世界彻底静了下来。

“怎么了？”孟以颂走了过来，但她并没有坐下，直直站在了林疏懿面前垂眼，大拇指与食指搓了搓，“换个帘子吧，怎么样？”

“没什么，我就是特别想喊你一声。”林疏懿想了想，准备回答她的第二问题，临到口边她又换了，把心里面的疑惑吞下。

林疏懿扬唇，她没有起身，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孟以颂，说：“好啊，你选。”

“好，我选。”孟以颂答应下来。

“那换成绿色的怎么样？”

“好。”

“那要雪尼尔材质的可以吗？”

“好。”

林疏懿撑着脑袋看她，边思考边说。

孟以颂一一应了下来，她知道林疏懿对睡觉的环境要求极高，可能一点微弱的光亮都会导致她睡觉不舒服。

“那主动吻我呢？”林疏懿眼里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祈求。

“……好。”

孟以颂抬手扣住了林疏懿的下巴，动作明显顺畅许多，但她没有用力，而林疏懿十分配合得往上抬。

在满含期待里，这个吻并没有如她的意愿落在唇上，反而是额头的正中间。

而且很轻，只感觉到一点湿热就没了，所留下的，只有她身上的一股香水味儿，这个味道林疏懿再熟悉不过，毕竟是她走返各个商场精心挑选的。

还是觉得可惜，又是这里啊。

她应该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今晚我有个酒会，估计回来会很晚了，别等我。”孟以颂重新站直了身子，面上的情绪淡了下去，一点不复刚才打电话时脸上曾有的笑。

唯独衣服上浅浅的褶皱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林疏懿几乎是条件反射点了下头，她有些苦恼，妻子太忙了，在她的世界里不止自己一个人。

“记得吃晚餐。”孟以颂去衣柜前拿了大衣外套，她没有急着穿，反而提醒林疏懿好好吃饭。

林疏懿的目光自始自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自顾遐想一遍后，心情变得愉悦，连语气都变得欢快不少。

“知道了，老婆，我会好好吃饭的，到时我给你拍照打卡。”

看啊，她的妻子是关心自己的。

孟以颂穿外套的动作稍作停顿，又迅速穿好，转身去找整理好的文件。

看来像是逃避什么，但林疏懿看穿不说穿，甚至已经贴心地为她编织好了无数个理由。

只要她开口，自己就能自我理解一遍。

可是，这个人走到了卧室门口。

整个过程里，她又变成了沉默的看客，好像一丁点都没有听见林疏懿说的话。

看来，她的妻子还没有习惯这个称呼。

门把手被扭动了，传来咔声。

“我爱你。”

林疏懿转过了身子，对即将离开的人说话，眼睛蒙上层薄雾，含着深切眷念与不舍。

她喜欢对爱的人表达最真实的爱意。

可，还是不说话啊。

孟以颂半边身子踏了出门，没有片刻迟疑。

林疏懿却加大了音量：

“我现在爱你，明天也继续爱你。”

“记得早点回来，我等你，阿颂。”

门闭上了，卷入了一道冷风，林疏懿打了个哆嗦，双手合十摩挲着。

隐约听见了一句“别等”。

是幻听。

“好冷。”

她脸上没了表情，如冷空气一般冰凉，好难解，为什么不愿意对我说同样的话呢？

突然，林疏懿站起了身，因为坐来太久了腿有点软，她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走到窗前，却只能看见汽车的尾影。

她如孟以颂一样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