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骨的剧痛如同被一刀斩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姜六航瘫软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疲惫。
“六航?”秦信马上察觉,声音里带着狂喜,“不疼了?”
“嗯……”她大口喘着气。
秦信抱着她,把她散乱的发丝拂到脑后。
终于,过去了。
忽地,他手指一顿,猛然回想起自己最后那句承诺。
菩萨,竟是应了这个?
他握紧拳,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可目光触及义弟终于舒展开的眉头,不再痛苦扭曲的脸庞,巨大的的喜悦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晦暗不明的思绪。
若早知是这句,他会毫不犹豫地在最开始就说出来。
“宿主宿主,”999道,“你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好好休息,暂时不要移动!”
姜六航:“嗯。”
她明白,这就像吃下止疼药,不疼了,但病其实并没好一样。
不经意抬眼,姜六航目光陡然呆住。
视线上方,那张俊美的脸上,赫然布满道道新鲜的血痕!
皮肉翻卷,血迹未干——分明是指甲抓挠的印记!
她迟缓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的血丝,手掌、手腕,甚至被子上,都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大哥,你怎么不躲啊?”
好好的一张脸,被她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不会留疤吧?
秦信不在意地抹了下颧骨的血迹:“小伤,上点药就好。现在感觉如何?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要不要回去?”
“想睡会儿,等内力平复再走。”浓重的困倦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觉得一闭眼就能睡着。
“好,睡吧。”秦信放她躺下。
姜六航闭上眼,听见大哥在衣箱里翻动的轻微响声,接着,脚步声过来,停在床边,朦胧的阴影笼罩下来,呼吸的气息打在她脸上。
“衣裳湿透了,这样睡不行,大哥给你换身干净的。你不用管,闭眼睡你的。”
姜六航:!!!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我自己来!”她几乎是弹起来,按住了已经触到被角的手。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秦信的动作僵住,目光直直撞入身下人惊惶的眼底。仅仅一瞬,他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抽手后仰,拉开了距离,声音干涩地道:“……好。”
姜六航迅速缩回手,一把将干净的衣物拽进被窝,整个人缩了进去。
棉被一起一伏,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响,听在耳里,格外清晰。
秦信背过身,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角落那堆冰冷的铁链上,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六航的功法,真的正常吗?
这次闭关突然提前,究竟是如六航所言,有了感悟,急于突破,还是身体已然承受不住,发出的警告?
还有,都是男子,六航换衣为何要躲着他?是……身有隐疾,不愿让人看见?竟然严重到肉眼可见吗?
“好了。”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秦信收敛起所有翻腾的思绪,转身。
床上的人已重新躺好,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走到床边坐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睡吧。”
姜六航答应一声,闭上眼。
她苍白的面上挂着汗珠,秦信用热水绞了毛巾,给她一点点擦拭。顺着脖颈的汗珠蜿蜒而下,刚探入衣裳半寸,手被按住。
“别脱我的衣裳,怕伤风。”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秦信眸中光芒顿了一瞬,温和地回道:“我知道,你放心睡。”
那人松开手,沉沉睡去。
秦信细致地擦净义弟脸上残留的汗渍,凝视着那张沉静的睡颜,目光流连在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半晌,他缓缓俯下身,一点点凑近那人的发顶。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对自己道。
发丝被鼻息轻轻拂动,他甚至嗅到了上面淡淡的湿气,却在嘴唇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刹那,硬生生停住。
菩萨应了愿,他不敢。
“六六——”他轻声呢喃。
声音一出口即消散在空中。
他直起身,掖好被角。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僵坐在床沿的人,脸上血痕未干,眼眸里一片空洞死寂,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俊美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