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神偷。
姜六航从屏幕上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方三身上,冷声道:“跟着我,不怕我担心泄露行踪,杀你灭口?”她手腕微振,布帛下的刀锋发出低鸣。
方三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咧开一个近乎纯良的笑容:“侠女是好人,不会滥杀无辜。”
好人卡来得猝不及防。
姜六航气笑了:“一面之缘,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好人?”
“侠女见我头撞在门框上,马上改提衣领。” 方三言之凿凿,仿佛抓住了铁证,“侠女心善,自然是好人。”
姜六航:“……”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方三再次抱拳,语气无比诚恳:“救命之恩,天高地厚!在下愿……”
“以身相许!”999接得飞快。
姜六航嘴角抽动,只作未听见脑中的声音,截断方三:“涌泉相报就不必了。把回春丹给我,两清。”
方三脸上顿时显出为难之色:“回春丹,我给姐姐服下了。大夫说姐姐的病要吃那个才能好。还要多谢侠女当时手下留情,给我留了一颗……” 他声音越说越小。
姜六航:“……”
“我还有些别的宝贝,虽不及回春丹珍贵,但……”方三瞄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命都要没了,我要身外之物何用?” 姜六航咬牙道。
“那侠女可有未了心愿?在下赴汤蹈火,定为侠女达成!”
“我的心愿,自会完成,不劳费心。”
方三皱着眉,似乎在绞尽脑汁思考。片刻后,他忽然撮唇,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呼哨。
一道灰色影子应声从高空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方三平伸出的手臂上。
不知是什么鸟类,体型有铁骨军中养着传递信息的信鸽两个大,灰色的羽毛,一双滚圆的黑色眼瞳好奇地打量着姜六航,歪了歪脑袋。
“我把小灰留在侠女身边。任何时候,侠女想到需要我做的事,只需让它传信,天涯海角,方三必至!”说着,他手臂一扬,“去!”
小灰双翅一振,腾空而起,盘旋一圈后,落在姜六航右肩上。
“哎!我不……” 姜六航拒绝的话刚出口,方三几个轻巧的腾挪,已经消失在枯树林深处。
姜六航:“……”
她无奈地抬手,掀开一点帷帽,侧过头,与肩上的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小灰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两声与其外形极不相符的叫声:“啾啾!”
姜六航没好气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胸脯。小灰被戳得脚下打了个滑,扑棱了一下翅膀,又重新站稳,用喙轻轻啄了下她的手指,继续:“啾啾!”
姜六航一脸嫌弃:“你这么大个,啾啾叫合适吗?”
小灰:“啾啾啾!”
姜六航:“……”
999倒是很高兴:“啊!好可爱的鸟儿,叫小灰,真好听!”
姜六航:好听在哪儿?
回军营的路上,姜六航试了各种方法想赶走这只鸟——挥臂驱赶、用马鞭虚抽、让赤云加速狂奔。
始终没成功。
临近军营辕门,姜六航勒住赤云。
肃杀的军旗猎猎声已清晰可闻,空气中伤药和汗水气息隐隐飘来。她抬头,冷冷看向还在空中盘旋、时不时“啾”一声的小灰,手中悄然扣住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子。
小灰似乎玩得很开心,时而俯冲掠过树梢,时而又绕着赤云打转。
姜六航盯着它看了许久,指尖的石子被捏得温热,最终还是手腕一抖,把石子扔到了路旁的草丛中。
罢了,一只鸟而已,总不会开口泄露她的秘密。
进入军营,问清楚大哥此时在帐篷,姜六航径直过去。
军旗在风中撕扯,队列跑步的口号声震耳欲聋,远处军士比斗的吆喝带着蓬勃生气……这熟悉的景象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五天。她只有五天时间安顿好一切。
六个月后,便是永别。
那些未酬的壮志,那些共度生死的战友,让她如何割舍?
喉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艰涩得发疼。
帐门厚重的影子已沉沉地投在脚下。
姜六航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楚。
该……如何开口?
如何告诉他,告诉那个曾击掌相约,许诺做一辈子兄弟的人,自己要永远离开?
门口守卫的近卫都是熟面孔,恭敬行礼。姜六航略一点头,指尖颤抖,掀开了那道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