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历史已经改变了!
如今大哥身边良臣骁将如云,再非孤家寡人。
帐内这些同袍,此生也得遇明主,必能大干一番事业,青史留名!
一股暖流冲散心头阴霾,姜六航对着那人微微笑起来。
“姜大人,走!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她说着,起身朝那人走去。
——
宴终人散。
迟非晚道:“将军,明日不便相送。不如今夜,我等送将军回帐?”
姜六航心头一暖:“好!”
众人踏月而行,姜子循等人默契地放缓脚步,落后姜六航和秦信六七步,留出空间让这对兄弟说些体己话。
夜色茫茫,道旁悬挂的灯笼和巡营军士手持的火把,在脚下投下明明灭灭、摇曳不定的人影。姜六航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倏地,左手被一片温热牢牢包裹。
那怪异的悸动又起。
“六航,看路,那边有坑。”
“哦哦。”
秦信身体僵硬紧绷,掌心力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是太松,也不是太紧。见义弟没有挣扎,他无声地呼吸一口气。
“六航,我在京城等你。”
“……好。”
“最迟,明年四月可以回来?”
“……嗯。”
“等你回来,登基大典后的第二天,便为你举行封王之礼。”
姜六航失声惊呼:“什么?”
众人都望过来。姜六航连忙压低嗓音,急道:“大哥,你疯啦!?已经定好年底登基,这样的大事,怎能随便更改?再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无妨。”秦信声音仍旧温和,却没有回转的余地,“天下无主,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急在这数月。”
“可是,大哥你为何非要推迟呢?”
大哥不急,姜六航却很急。
本是逆天改命,就该趁热打铁,免生意外。
秦信哑声道:“六航,我想要,那一天,你与我一起。”
语中似含着无数情绪,深沉的、压抑的。
姜六航心口猛地一跳,恍惚觉得有什么被她忽略的,只要再想一想就明白了。可这时到了帐篷门口,她收起满腔心绪,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众人脸庞。
大哥、姜大人、应匡、武成、裴佑、谢思礼、迟非晚……
她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片刻,用尽力气将他们的眉眼神情都深深烙进脑海里。
这是一场仅她一人知晓的永别。
喉头哽咽,心中升起酸楚的不舍,无尽的悲伤。
今日一别,山高水长,再无重逢之期。
眼前这些同伴,必将开创盛世,而这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中,将不再有她的身影。
武成上前一步:“将军,可是后段的军事布置尚需调整?”
“没有,按大家议定的做就行。”姜六航挥去心中的感伤,扬眉道,“离别在即,放歌一曲,与诸君共勉!”
她合掌相击。
“啪!啪!啪!”
清亮嗓音划破夜色。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是由她作词,乐曲大师白大家作曲,铁骨军的军歌。
众人相视一眼,击掌相和。
很快,歌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如洪流奔涌,声震霄汉。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
“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
第二天,姜六航提前半个时辰起床,牵了赤云,避开巡哨,溜出军营。
最后回望一眼军营,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赤云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小灰振翅,盘旋左右。
秦信从隐蔽处走出,默然伫立,凝望着那一人、一马、一鸟,融入熹微晨光,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