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队人马没有丝毫减速,裹挟着风雷之势呼啸而过。
中间的那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目光炯然,直视前方。他身上的黑色大氅被疾风鼓荡,在夜色中向后飞扬起,猎猎作响。
待他们卷起的烟尘稍散,路旁军士才敢低声议论。
“是总督!”
“出什么大事了?急成这样……”
忽然,一个眼尖的军士指着远处天空失声惊叫:“快看!那边!是不是起火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本应漆黑的天幕,赫然被映染成一片诡异的、不祥的猩红。
“好大的火!”众人骇然。
领队迅速指派一人:“速去上报!”随即招呼其他人:“跟我去救火!”率先朝着那片红光冲去,众军士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发现异常之时,一马当先的秦信,早已先一步察觉。当那刺目的猩红骤然腾起,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不祥的预感如毒藤疯长。他扬鞭指向那处,声音紧绷,问紧跟在侧的冯简:“看那里!是不是王府方向?是不是起火了?”
冯简凝目远眺,火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惊骇:“总督!看方位,正是王府所在!”
一股寒气瞬间冻彻全身,秦信猛地一咬舌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手中马鞭带着裂空之声,疯了一般抽在坐骑身上!
“驾——!!!”
座下神骏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四蹄腾空,瞬间将身后近卫甩开数丈。
“驾!驾!驾!”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凄厉的马鸣在夜空中回荡。
秦信已全然不顾坐下马的死活,疯狂地催逼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厚暗色。
近卫们拼命催马追赶,奈何坐骑脚力相差悬殊,唯有冯简勉强跟上。
“总督!起火虽在王府方向,未必就是王府!即便是,以将军的身手……”冯简试图宽慰,声音被迎面灌入的风扯得破碎。
秦信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已远去,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前方那片刺目的血红。胸腔中满是恐惧,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炸裂开。
另一条通往王府的街道上,疾行的姜子循和谢思礼也同时勒住了马缰。
“大人!看那边,起火了!”军士惊叫。
姜子循只扫了一眼,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他对京城布局了如指掌,那方位……
“是……是总督赐给将军的王府!”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谢思礼眉头拧成了死结:“意外?还是……”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方才那三具斩月楼杀手的尸体瞬间浮上心头,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升起。
难道,将军已遭不测?否则怎会任由王府陷入如此滔天火海?
两人不约而同猛甩一鞭,策马狂奔。
姜子循冲在最前,除了担忧将军,他更有一层不能对人说的深深恐惧:若将军真有不测,总督他……
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口中连连喝斥,疯狂地催马前行,恨不得立刻飞到那火场。
——
王府主院,姜六航正对999解释。
她不能停下,不能让脑子想别的,否则会被悲伤淹没。
“宣德二十三年,忠王李裕杀入京城,宣德帝不知所踪。这五六年间,多少豪强拥立一个又一个‘宣德帝’,打着正统旗号招兵买马。就是归降的原池州总督张炎,以前也找了一个相像的人扮作宣德帝,昭告世人,奉圣谕讨伐逆贼,助帝复位,由此获得许多人投奔、拥护。在一众角逐的势力中,他能坚持到最后,这个是原因之一。”
她这位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的姜帅若只是失踪,反对新朝的势力,会如何编造姜帅功高震主,被新帝暗害的谣言?会有多少野心家,打着“为姜帅复仇”的旗号,将这片好不容易初定的大地再次拖入血海?
姜六航勾起嘴角:“我不能让他们拿我当幌子。”
“我要天下所有人都明明白白地知道,姜帅死了!”
“被斩月楼帮众围攻,放火烧死!”
999恍然大悟:“哦。”又赞道,“宿主你相得真周到!”
姜六航低眼瞧着衣裳下摆处绣着的海水江崖纹,捏紧手指。
她精心策划这场举世瞩目的死遁,还有深埋心底、未曾对系统说出的缘由。
她不愿大哥以为她还活着。
不愿大哥在漫长的岁月里煎熬、寻觅、用一辈子进行一场注定无望的寻找,一次又一次失望,直至耗尽一生。
长痛,不如短痛。
痛过之后,收起悲伤,重新开始。
她回到原来的世界后,也会将这份哀伤和思念封存,努力好好地活下去。
“六航——!”
忽然一声嘶哑的呼喊传来,姜六航猛地抬头。
一股冰寒彻骨的战栗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在这一刹那凝固。
是大哥的声音!
这声音里含着的惊惶、绝望,比她上次药毒发作时听过的更甚!
姜六航弹身而起,朝着窗边不顾一切地扑去。
“宿主!防护罩见不得人!”999急喊。
姜六航扑出去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巨大的惯性让她踉跄一步,抵住一根燃烧的梁柱,这才没摔倒。她咬住下唇,压下几乎冲到喉咙的回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掩住身形,从旁潜行到窗边。
屏住呼吸,她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