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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姜六航早早赶到城南武林大会会场,满心期待。
那年她计划见识天下的闻名武者,结果只走了南方五州,还有很多武林大家未能与之切磋较量。
这回她不能和人交手,但过过眼瘾也好。
空旷的场地上已搭起高台,四周插满各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气息。
高台上,三四十位武者正陆续登台落座。他们都是当今武林的顶尖人物:名震八方的绝顶高手、执掌顶级武林世家的家主、各大帮派的领头人,还有几位在武林中素有声望的前辈耆宿。
另有两位朝廷派来的两个武将端坐一旁,他们负责监督武林大会的过程,不许肆意伤及人命。
次一级的武林人士在台下就坐。
至于那些排不上号的,如姜六航等人,只能站在后面。
不一会儿,场中已聚集六七百人,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嘈杂声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姜六航仗着目力超群,把台上众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台上某处。
四年未见,师父的面容更加沧桑,脸侧伤疤颜色愈深,眼眸深处满是阴霾。
心中泛上一丝苦涩,她移开视线。
“姑娘!姑娘!”耳边忽传来呼唤。
姜六航现今在世人眼中是死人一个,压根没觉得这声“姑娘”是在叫自己,直到对方提高音量道:“姑娘,你是不是在善庆寺走铁丝的那位?”她才讶然转头。
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站在不远处,腰佩刀剑,意气风发,正是应辉、姜持他们。
姜六航按了按帏帽:“啊,是你们。”
少年们对她颇有好感,笑着道:“好巧。姑娘也来看武林大会?”
姜六航点头:“是啊。”
刚寒暄两句,台上关于推选武林盟主章程的争论陡然激烈起来,声浪瞬间压过了场下的嘈杂。姜六航等人立刻住声,一齐望向高台。
台上众人说是商议,其实各执己见,争论不下。
“武林盟主日理万机,调解争端,号令群雄,仅靠个人之力,做起来难免力不从心。最好是选一个实力强盛的帮派掌门担任。万剑宗宗主武学造诣深厚,处事公正,是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
“我看风雷帮帮主更合适。风雷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行事仗义,人人都信服的。”
“神机堡堡主心思缜密,足智多谋,他若为武林盟主,定能保武林太平。”
“清风寨寨主豪爽大气,敢做敢为,如今武林正需要这样一位有魄力、有担当的豪杰来整顿,一扫武林中的歪风邪气。”
“湖兰龙家家主为人正直,重情重义,可为盟主。”
“我推举玄冰教教主。”
“……”
乱糟糟的吵嚷声中,忽然一声冷笑响起:“你们到底是在选武林盟主,还是在选帮主、教主?别的不说,选出来的人,若连我手中这柄剑都压服不了,我贾录第一个不服!”
说话之人三十几岁,手持一柄利剑,神情倨傲,眼神睥睨。
台上扯皮半天,姜六航早听得昏昏欲睡,此刻听得这人的话,顿时精神大振,两眼放光,连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打起来啊!打起来啊!
唐小豆见姜六航紧盯着说话的人,以为她不认识,热心地介绍:“姑娘,他是会州逍遥剑贾录,剑法超卓,在江湖上很有名气。”
姜六航配合地“哦”了一声。
999也“哦”了一声:“想起来了。航航你盗尸那次,谢执法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说他的身形像,后来因为他有不在场证明,才排除掉。是不是?”
姜六航在脑子里回道:“没错。”
贾录说出那句话后,台上台下一时没人出声。
说到底,武林盟主首先要以武服众,贾录的要求合情合理,谁也不能说他说得不对。
一片静默中,贾录脸上傲色更浓,下巴微抬。
姜六航奇怪道:“怎么都不说话?难道这里没人打得过他?”
唐小豆语气无奈:“能和他打成平手的有些,但想要赢过他,不容易。”
姜六航恍然:“原来如此。”
贾录手腕一抖,长剑嗡鸣作响,寒光四射:“若是无人能胜我,那这盟主之位,我贾录也坐得!”
“不行不行!”一个虬髯大汉连连摇头,声如洪钟。
“怎么不行?”贾录冷声问。
虬髯大汉朗声道:“之前以帮派势力选盟主不妥,你这单以武功来选盟主更是大大不妥。照你这法子,谁的武功最高谁当盟主,那我们还选什么新盟主?赤霄剑客,或是马荣,本来就是旧盟主,继续让他们来就是。其它且不论,在武功上,确实没人是他们的敌手。”
他对着贾录又补了一句,“我记得当年赤霄剑客初出世,一路挑战成名高手,第一个败在他剑下的,好像就是你逍遥剑吧。”
贾录脸色骤变,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台上还有一人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破山剑黄超。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成拳,腮帮绷紧,现出牙关紧咬的痕迹,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
姜六航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见到他的表情,心中愈加苦涩。
师父,还是这样地恨着她,连她的名字都听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