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洛太守声音发颤,心中念头急转,盘算着待会如何与这位御前红人打交道。
“撤兵!撤兵——!”
外面的声浪陡然拔高,清晰地撞进来。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佛珠在苍白指尖下,一下下极其缓慢地转动摩擦的声音。
内外两种声音交织,一极响,一极轻,让屋里两人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突然,那转动停止了。
骨节分明的手,将佛珠轻轻按在紫檀桌案上。
“嗒。”
一声轻响,落在两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心脏猛地一缩。
皇上……会撤兵吗?
冯简悄悄瞥向那坐于桌旁的人。
若是围剿旁人,冯简有七成把握,以皇上的性子,会为保人质而暂缓。可偏偏是马荣!这些年,生擒马荣,取其头颅祭奠衡王,早已是皇上刻入骨髓的执念。
立在桌前直面皇帝的洛太守更是心惊胆战,承受着巨大压力。
皇上亲临和州坐镇,布下天罗地网才将马荣困住,怎肯功亏一篑?可外面……要么用武力镇压,要么给一个交代。
他喉头滚动,试探道:“皇上,臣派人去把他们遣散吧?”
“你打算派多少人去遣散他们?”秦信抬眼,凤眸幽深。
洛太守讷讷。
六百武士,其中许多能以一当十。
可城中兵士大多被派去守着路口,只余一千人,如何敌得过?他提“遣散”,不过是寄望于皇上身边的御林军能出手镇压。
洛太守稍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凤眸,眸中一片了然,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若朕未来,面对此等情势,你当如何?”
洛太守不敢隐瞒,硬着头皮道:“回皇上,被掳者身份非同小可。松涛文馆学生已死一人,若再有死伤,恐引起天下士林震动。其馆长傅大儒,笔锋如刀,当年一篇《斥姜衡文》,言辞犀利,切肤割骨,天下传诵。若任由人质被杀,怕他发出些不利朝廷的言论。”
他飞快瞥了一眼,见皇上神色漠然,继续道:“且富商、官眷影响甚大,若不撤兵,和州必乱。更兼江湖人桀骜,一旦冲突,城中兵力,万难压制,局面恐将失控。为免大祸,臣……臣只能虚与委蛇,假意撤兵,再于其必经之路上设伏擒拿。”说完,他几乎不敢呼吸。
秦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洛太守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你怎知,他要去南海?”
洛太守陡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变白:“马荣……信上写的。”
“他写的,你就信?”秦信的讥讽毫不掩饰,“若他声东击西,你这般撤兵设伏,岂非正中他下怀?”
洛太守面如土色,用袖子狼狈地擦着额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秦信不再看他,转向冯简:“锦衣卫那边,何时能搜完?”
听到“锦衣卫”三字,洛太守心头又是一凛。
新朝伊始,皇上建锦衣卫,将原铁骨军侦察部并入其中。锦衣卫由皇上直属管辖,监察百官,搜寻情报,缉捕罪犯,是皇上手中最锋锐的刀。
冯简躬身:“回皇上,最快,也需三日后的寅时初刻,才能将可疑之处彻查完毕。”
三天后,寅时!洛太守只觉得眼前发黑。
就算是最快,也卡在最后时限的边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边的对立会越来越尖锐。当剁指头、割耳朵的消息传来时,那些人质的亲人,还能保持理智,不引爆冲突吗?
而且,这还是最快的情况。
如果三天之内,没找到马荣呢?
外面“撤兵”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秦信起身:“去看看。”他声音沉静,迈步向外,又抛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调五千御林军,即刻前来。”
洛太守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心瞬间沉到谷底。
完了!
皇上这是铁了心,寸步不让。
冲突已无可避免。
恰逢武林大会,高手云集,纵然没有衡王那般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人物,但只要皇上受到一丝惊扰,哪怕掉了一根头发,他这个太守,也当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