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人质,擒获马荣,她立刻远走高飞。只要此刻,大哥信她,肯跟她走,便足够了。
山路难行,陡峭又湿滑。姜六航提气轻身,足尖在岩石上几点,灵巧地跃上一块高耸的岩石,稳稳站定。
几乎是本能地,她向下伸出手。
这个动作,她曾做过无数次。
岩下,秦信正踏上岩石一处凸起借力上跃,湿滑的青苔却让他脚下一滑,身形不稳地向后跌去,被冯简一把扶住。
他听到一声轻笑。
调侃的、善意的,带着亲昵。
秦信猛地抬头。
女子俯身,微微前倾,一只素白的手掌伸到他面前。
那姿态,那模糊中带笑的轮廓,那唇边的调侃,与记忆中那个身影瞬间严丝合缝地重合。
“大哥,抓住我呀!”
那时,六航总是这样笑着叫。
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眨眼捏成碎片,窒息般的剧痛席卷而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六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唇边的笑意僵住。仿佛被火烫到,她猛地收回手,向后退一步。
冯简跃上岩石,伸手将秦信拉了上来。
岩石之上,气氛凝滞。
秦信率先移开目光,声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疏远和冷淡:“徐姑娘请。”
姜六航调整呼吸,压下心头的懊悔和苦涩,转身继续引路。
“那里,是一个人质关押点。”两刻钟后后,姜六航停下脚步,指向雾气深处一个方向,“有十一个人质,五个斩月楼帮众看守。”
秦信看她一眼,眸中意味不明。
纵然女子前天来时这里有十一个人质,五个看守,也不能肯定此时就是如此。但她的语气那样笃定。她是用的什么办法,确定了那里面的人数?竟看不出丝毫端倪。
姜六航向前急驰而去。十名精锐军士和七名少年紧随其后。
关押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屋,两个军士把刀从门缝一上一下插入,手腕转动,拨开门闩,没发出一点声响。推开门,众人一拥而入。
两个负责值夜的看守手才碰到兵器,就被军士们放倒。
姜六航奔到躺着的人们前,一剑刺下,一人在睡梦中,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已然毙命。
姜六航回身,正好看到姜持把刀从一人胸口抽出,眸光在幽微的光线中异常闪亮。
她拍拍小姑娘的手臂,赞道:“干得好!”姜持抬头朝她一笑。
几乎在同时,第五人也被军士杀死。
唐小豆懊恼地嘀咕:“你们眼睛太利了,这些人睡在一块儿,我都还没找到哪是斩月楼的人。”
其余少年都道:“我们也没来得及找到。”
姜六航鼓励他们:“下次再努力。”又交代,“若不是百分百确认,不要随便下手,恐怕误伤无辜。”
少年们乖乖点头。
其实少年们的表现很正常,反倒是姜持让姜六航深感意外。
她却不知,十个军士看到她的表现,就不只是意外了,而是深深的震惊——女子动作快、狠、准,像做过千百次这样的事。
被绑来的人们惊醒,害怕地哭泣、叫喊,姜六航等人退出,另有军士进来安置他们。
出来的军士跑着去向秦信报告,姜六航内力深厚,即使隔得远,军士声音又低,她也隐约听见几个字:“五个……徐……老手……”
过了一会,军士住口,秦信走过来,朝她点头:“辛苦徐姑娘,我们立即赶去下一处。”
姜六航带着军士,迅速扑到第二处、第三处……第五处。
然而,到第五处时,出了意外。
一名看守在军士刀锋落下前的刹那,用尽最后力气甩出了一枚特制竹筒。
“咻——!!!”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啸声撕裂夜的寂静,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光如血箭般穿透浓雾,射向黑色苍穹。
“不好!”姜六航心头一沉,身形更快三分,带着军士们冲向第六处人质关押点。
紧赶慢赶,终究还是迟了一步。马荣挟持剩余的人质,且战且退,朝阳升起时,退到了最后一处关卡。
一道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卡。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丈悬崖,相隔五十余米,唯有一条不到一脚款的天然石梁相连。马荣亲自带人扼守在对面山崖,弓箭手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镞对准石梁。
悬崖边缘,两棵虬劲古树的枝桠横生出来,朝向深渊,九名人质被粗绳悬吊其上,在山风中摇摇摆摆。他们脚下便是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如巨兽张着的口。
深渊两侧,肃杀之气弥漫,如粘稠的沼泽,让人呼吸困难。
——
府城里,随着时间过去,围着太守府的人们情绪逐渐激动,眼见压制不住,恰接到秦信传信,让洛太守不必再隐瞒消息。
洛太守当即告诉众人,马荣藏身黑岩山,官兵已去围剿。
众武者立刻赶来,黎明时赶到这里。
两边遥遥对峙。
一边,是斩月楼最后残存的两百亡命之徒,踞守天险,穷途末路,眼神疯狂。另一边,是两千杀气腾腾的御林军精锐,兵甲森然。更有数百武林豪杰,兵刃出鞘,怒目圆睁。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悬崖之上的刺骨寒意。被悬吊在枯枝上的身影摇摇晃晃,绳索摩擦树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