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后,她侧头,睨着肩上的小灰:“再跟着我,杀了你炖肉汤喝。”
小灰浑身绒毛一炸,“啾”地一声,飞向高空,瞬间消失不见。
姜六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所有情绪。她张开双臂,向后仰倒。
——
就在姜六航主动跳下之时,崖上。
“皇上!”冯简伸手去拉秦信。
秦信抬手制止,撑着地缓缓站起。冯简递上布巾,他沉默地接过,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军士熟练地为他包扎肩头的伤口。
“皇上,”冯简觑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低声宽慰,“徐……姜姑娘身手卓绝,定能化险为夷。”
秦信眸中闪过一道幽光,擦脸的动作顿了顿,过了片刻才又继续。
他当然知道赤霄剑客死不了,可那一刻,看着她身影坠下,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扑了过去。
是因为那一点点相似?
身体绷紧,肩上刚刚缓下的血流骤然加大,冲走洒上的药粉。
“皇上。”冯简低声叫。
秦信敛下思绪,慢慢放松身体。
“贾录!”一声饱含怒火的厉喝炸响,“拔剑!”
贾录愕然:“黄大侠?你这是何意?”
黄超右侧脸颊的伤疤泛出红色,铜铃大眼中含着水光:“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将她逼下悬崖……来!让老子领教领教你的逍遥剑!”
贾录脸色一沉:“破山剑,你疯了?赤霄剑客厚颜无耻,对恶贼卑躬屈膝,乃武林败类,我杀她,有何不对?”
“你放屁!”悬崖对面的少年们瞬间炸了锅,“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定有苦衷。”
应辉踏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压力:“《江湖令》明令,不得私刑处决未定罪的江湖人。逍遥剑不会不知吧?”
贾录心中一突。
私下违反《江湖令》是一回事,当着皇帝和御林军的面说出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持紧握横刀,直挺挺站着,面朝着武者:“她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追踪到马荣的藏身地。她带着御林军,救出五处的人质。你们的亲人被吊在树上,命悬一线时,是她顶着箭雨,走过那条惊险万分的通道。是她一人挡住马荣和两百斩月楼帮众,为你们救人开路。贾录说,杀她有何不对,那你们呢,刚被她救下亲人的你们,也觉得杀她一点不心虚吗?”
唐小豆啐道:“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众武者被这连番质问和痛骂钉在原地,脸上阵红阵白。
有人面露愧色,暗忖:“此事确实做得不地道。即便要杀她,也应该在还清她的恩情后。如此才是恩怨分明,无可诟病。”
更有人心思动摇:“其实,赤霄剑客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骂骂便罢了,没必要非得杀她。”
贾录脸色变幻不定。
几个半大少年他不惧,却忌惮他们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
转眼一看,破山剑正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而皇上……皇上只淡淡瞥他一眼,神色不明。
“误会!都是误会!”贾录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并非要杀她,只是想切磋一二。再说,她是自己失足跌落,我的剑可没碰到她分毫!”
唐小豆怒道:“不是你逼姐姐到崖边,她怎会掉下去?”
“那都是意外,”贾录狡辩,“谁能料到……”
姜持语音冷峻:“切磋?什么时候不能切磋?偏要选在她力战马荣,筋疲力尽的时候,是何居心!是不是以前败在她手下,心中怀恨,想要趁机除掉她?还是想踩着她的尸骨,扬你逍遥剑的威名?
贾录心头巨震。
这丫头竟将他那点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张口欲辩,黄超却已扑过来,剑风呼啸,直刺咽喉,他只得仓促举剑格挡。
“铿!锵!”
金铁交鸣。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霍霍,劲气四溢。
武者们围拢观战。
战场已清理完毕,秦信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负手而立,注视着场中激斗。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几十招还未分出胜负。
秦信一直显得很有耐心,脚下一步都未挪动,始终注视两人,似乎打定主意要看出个结果。
冯简暗自纳罕。
皇上何时对江湖私斗如此关注?崖下明明有布置,赤霄剑客定然无事,只要点破,这场架也就打不起来了。可皇上方才却暗中吩咐暂不透露。
冯简偷眼看向秦信沉冷的侧脸,只觉帝王心思,深如寒潭,连他这个最贴近的人也看不透了。
黄超一剑削向贾录手腕,贾录正欲变招,忽然一点银光飞来,有什么扎进手背,他顿时全身发麻,不能动弹。
黄超的剑锋毫无阻碍地掠过。
一只断手连同紧握的长剑,“啪嗒”一声掉落尘埃。断腕处鲜血狂喷,手背上,一点银白的针尾在日光下闪烁。
众人骇然失色,齐刷刷看向银针来处,却见先前和赤霄剑客一起走过通道的那个男子飞速地奔向路口。
黄超大叫:“方三,针筒留下!”
那人充耳不闻,转瞬到了悬崖那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啊!”迟来的剧痛袭来,贾录捧着断腕,发出凄厉惨嚎。
几个与贾录交好的武者慌忙抢上,点穴止血,撒上金疮药。
伤不致命,但贾录以后再不能用剑。
江湖上,此后再无逍遥剑这号人物。
秦信转头,淡声对身边御林军道:“带上马荣的头颅,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