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
她下意识抬头,视线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他一手握着佛珠,一手垂在身侧,并没拿着弓箭。腰间只挂着那把匕首,也没弓箭。
很快,高大的身影到了面前。
“姜姑娘。”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秦爷。”姜六航回道,努力维持声音平稳,侧身让路。
但那人却没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大哥的视线落在她手上,以及那只被她紧攥着翅膀,脖颈还淌着血的野鸡。
“嗒。”一滴血珠砸在泥土上,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秦信眸中映出那只抓紧鸡翅膀的手,骨节均匀,纤长有力,大小、形状,甚至那用力时微微绷紧的弧度,都与记忆中的严丝合缝。六航的手在男子中属于骨架较小的那种,却没想到和一个女子的手如斯相似。他从未留意过旁的女子,是否有很多都是如此?不,不可能,纵然骨架仿佛,也不可能处处相仿。
似乎察觉了他的凝视,那手不安地往后缩了缩。
秦信的目光骤然抬起,仿佛穿透了那层薄纱,直直对上她的眼。
“姜姑娘喜欢吃鸡?”
“……嗯。”
“不知姜姑娘喜欢如何吃法?”
姜六航心中更是惊异,大哥竟然和她攀谈起来了?
“我……我喜欢炒了吃,切成小块,热油爆炒,加点姜片、葱白去腥,滋味最好。”
“如此。”秦信缓缓转着佛珠,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的刀柄。
“看,”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世上怎会还有第二个六航?纵使些微相像,内里也截然不同。”
六航喜欢把鸡烤了吃,这女子却喜欢炒了吃。只要不再逃避,清清楚楚地看明白,这女子和六航的相若与不同,自然永不会用她来抵抗那蚀骨的煎熬。日后,或许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某些地方和六航相近的人,只要像今天一般,直面以对,清醒地看透,就永不用惧怕,会把对六航的情意转移到他们身上。
日子再难熬,他亦绝不容许那份情意被玷污。
对六航的爱恋,是禁忌,是疯狂,是失控,但也是他最真最纯的所有,他不能容忍这份感情,被任何替代品亵渎。
“姜姑娘还要在此停留几日?”
“大概……三四天吧。”
“姜姑娘下山后,欲往何处?”
“无有定所,打算四处游览一番。还要多谢秦爷给的两万两银票,让我不用忧心路费。”姜六航摸了摸怀中。
秦信颔首:“是姜姑娘应得的。那银票为夏有钱庄所出,大夏国土之内,皆有分店,姜姑娘走到何处,都可寻到分店兑换。”
“好。”
夏有钱庄是立国之后,迟非晚带领一众人建起的一座国有钱庄,制度规范完善,信誉极佳,仅仅一年,就成了全国规模最大的钱庄,每年为朝廷获得巨大利润。
“姜姑娘可有打算去京城?”
京城?
姜六航心头一跳。她正在去京城的路上。
前些天在黑岩山,她逗弄大哥,说要去京城做官,大哥冷淡地拒绝。这是……担心她去京城?
“暂时没打算。”
秦信沉默了片刻。山风掠过,吹动他玄色的衣袂。就在姜六航以为对话结束时,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意味:“若有一日,你到了京城,可来寻我,我为你接风。”
姜六航惊得帷帽下的嘴都张开了:“……”
大哥他什么意思?
大哥今天太反常了,不复之前的冷淡,和她说了这么多话,恍惚回到了当年两人闲谈之时,此刻竟然还邀请她去京城?
“不、不了。”她结巴了一下,“近些年,我可能都不会去京城。”
她仓促地抬了抬手:“我先走了,这鸡子得赶紧处理,好赶上午饭。”语毕,草草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地,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秦信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那道大步离去的背影,最终定在她摆动的臂膀上,直到那身影越去越远,再也不见。
或许,世上再不会有人,能像这女子般,如此神似六航。
他既能看清这女子,日后再不惧被其他人所惑。
——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大哥反常的言行反复在姜六航脑中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入夜后,纷乱的梦境更是接踵而至。
不知睡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衡妹妹,醒着吗?”是宋今禾的声音。
“醒着。”姜六航起身开门。
宋今禾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眼中跳跃的光芒比灯笼的火苗更亮:“衡妹妹,刚查到!天心草,皇宫里可能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