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六航:“三息,连熬药都来不及,就……干嚼?”
孙从庸:“对。”
他紧接着补充:“且一次只吃两片,然后我用药化开引导,压制毒性。五个月后,再服两片,再六个月后,服最后两片。”
“还要分三次?前后差不多要一年?”姜六航脱口而出。
孙从庸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以为增气丹的毒是儿戏?那么容易清除?让你不问清楚,乱吃药!”
姜六航缩了缩脖子。
宋今禾合起那泛黄书册,道:“一步步来,先查清楚皇宫里是否有天心草,如果有,再考虑进皇宫的办法。”
议定之后,孙从庸离开,去收拾行礼准备启程。
姜六航留了下来,她还有些事要和宋今禾商议。
此去如果没找到天心草,她不打算等两年,免得从庸叔叔研究那套根本不存在的针灸方法,白耗心力。
到时她会找个借口,说要提前进山谷。
如果找到了天心草,她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皇宫,为此需做万全的安排,谨防暴露身份。不管是赤霄剑客,还是姜帅的身份,都务必捂得紧紧的。
在消息的获取、打探、拦截、伪造等方面,唯有百晓楼可与锦衣卫抗衡。她需要今禾姐的帮忙。
——
这天将近午时,秦信批了几本奏折,放下笔,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问道:“赤霄剑客没来?”
冯简躬身:“回皇上,没来。”他在门口望了几回了。
秦信没再说话,搁下杯子,又翻开一本奏折。
冯简无声地退出屋,抓住一个仆从问了几句话,脸上蓦地发僵。回到屋内,他站在一旁,不时地悄悄瞄一眼自己的主子。
“什么事?说。”秦信淡淡道,笔下未停。
冯简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赤霄剑客走了!”
笔尖在纸面一顿,洇开一小团朱砂。
秦信抬头,望向冯简。
冯简:“臣刚才问了人,今天破晓时,赤霄剑客便与鬼手神医一同下山离开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
过得一会,秦信勾唇嗤笑道:“呵,又是满嘴谎言。”
冯简:“?”
秦信不再看他,垂眸,重新提笔。奏折上落下朱痕,力透纸背。
女子昨天才和他说,还要在此停留三四日,言犹在耳。
这反复无常、谎话连篇的性子,可和六航一点不像。
也好。
他已看清这女子,可将其从脑海中彻底驱除了。即使她日后到京城,也不必再和她见面。
——
姜六航自不知晓大哥给她牢牢贴上了“满嘴谎言”的标签,她和孙从庸离开百晓楼后,直奔云山。
几日后,抵达云山,姜六航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她必须抹去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消除一切隐患。
所有留下的字迹,从五岁到十五岁的功课、随手的涂鸦,一张张地翻找出来,亲眼看见它们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那套爹娘珍藏的婴儿衣裳,在她出生之时,姜大人亲手给她穿上的衣裳,被她仔细叠好,收进包裹里。
取下脸上的面具,避开从庸叔叔,埋在了松树旁,和王袍、赤霄剑,以及那张姜帅的面具一起。
此去京城,她和从庸叔叔都要改换形貌,这张赤霄剑客的面具用不上了。
到云山的第二天,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商定,休整一晚,翌日启程赴京。
傍晚,从庸叔叔又在研究药方,姜六航独自在屋外徘徊。
她抚摸着松树上的三个字,指尖一遍遍地顺着笔迹划过。
她坐上屋前两棵树间架着的秋千,高高地荡起,山风掠过耳畔。
她赤脚走上绕着房屋的一条石子路,路上的石头是她和爹娘一颗颗捡来,颗颗圆润光滑,差不多大小。
突然,身后一道凌厉杀气袭来,姜六航猛地转身。
师父黄超不知何时已站在路旁,身形如标枪挺直,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死死地瞪着她。
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师父捉住贪玩的她,恼怒地瞪着她,让她去练剑。
“叽叽。”一声鸟叫传来,姜六航猛然回神,对上师父的视线。
还是不同的,今非往昔。
师父的眼里,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情绪,愤怒、痛心、失望……还有些复杂的,看不清究竟是何。
姜六航慌忙套上鞋子,涩声叫道:“师父!”
黄超沉着脸,声音硬邦邦砸过来:“别叫我师父!”
姜六航闭嘴。
两人隔着几步,沉默对立,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半晌,黄超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问:“你的身体……不要紧了?”
“怎么不要紧?黄超!你把衡儿害惨了,还敢上门来!”一声暴喝传来,孙从庸旋风般奔来,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扬手就要掷向黄超。
姜六航大骇,不知道那瓶子里装的什么,但看情势,绝不是好东西。她一个箭步冲上死死抱住孙从庸手臂,扭头急喊:“师父!快走!”
黄超嘴唇翕动,最终没说出什么,猛地转身,几个起落便窜入林间。
孙从庸冲着他的背影怒吼:“我这就带衡儿去北狄国寻药!两年后再回来找你算账,你给我等着!”
等师父走远,姜六航才松开手,疑惑地问:“从庸叔叔,你干嘛骗师父我们去北狄?”
孙从庸哼道:“你不是怕暴露行踪?他是最容易找到我们的人,让他以为我们去了北狄国,这两年他就不会到处瞎找,你好安心治病。”
姜六航由衷赞道:“从庸叔叔,你真聪明!”
孙从庸抬着下巴,得意地“嘿嘿”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