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轩:“你看错了!”
唐小豆:“没看错,就是你,用石头砸的!”
裴轩:“说话要有证据!”
应辉:“我也看见了,可以作证。”
裴轩:“你们是一伙的,作的证不能算数!”
开道的军士们朝这边望了几眼,首领走到秦状元面前,和他低语几句。秦状元抬眼望来,目光在裴轩脸上扫过,面上现出一点畏缩。最终,秦状元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碍,重新上马。
队伍继续前行。
裴轩得意洋洋,吹了声口哨。
少年们气得红了脸。
裴轩正自得意大笑,冷不防“哎哟”一声痛呼,抱住了脑袋,怒吼:“谁?哪个王八蛋打老子?”
姜六航抬眼望向对面茶楼二楼,一扇窗后,裴佑探出半个身子,面罩寒霜,冲着下面冷冷道:“滚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裴轩怒道:“你管得着吗?”
裴佑眉峰一挑,煞气顿生:“不怕丢脸?好!成全你!”话音未落,手腕一抖,一根啃剩的鸭骨头带着劲风,“啪”地砸在裴轩脸上。
“哎呦!”裴轩痛叫。
不等他骂出口,第二根骨头又至,差点砸到他嘴里,吓得他赶紧闭嘴。
裴佑还不罢休,鸭骨接二连三,裹挟着内力,抽打在裴轩脸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响亮的“啪啪”声。
姜六航拍窗大笑。
孙从庸也看得有趣:“这丫头是谁?性子我喜欢!”
不等姜六航回答,旁边已有看客抢着道:“她是小裴国公,在外驻守,这月初才回京述职。楼下那个是她哥哥。”
满堂哄笑声中,裴轩抱着头,悻悻地逃了。
窗边的人见再无热闹可看,先前用完餐的便下楼离去,未用完的则回到座位继续吃喝。
姜六航也收回目光,回过头。
众人尽皆聚在窗边,就显得大堂那头的独自一人格外突兀。
方才众人都抢着去看进士游街,他却一动未动。周边如此喧闹混乱,他竟一眼不看,只一口一口闷头灌酒,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桌上已放了三个空酒坛,他仰脖喝干第四坛,将空坛重重顿在桌上,声音嘶哑地招手:“伙计,结账。”
等他脚步踉跄地下了楼,身影消失,便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啊?”
立即有人答道:“是武节伯,御林军右卫将军,沈伯爷。。”
问话之人吃了一惊:“伯爷?我还以为是个寻常醉汉呢。看他那喝法,像是心里头有天大的苦楚。这等贵人,还有何不顺心?”
答言者叹气:“沈伯爷原是衡王的近卫。衡王被火困死那日……唉,沈伯爷先就被斩月楼的歹人用迷药放倒了,未能护在衡王身边,因此自责不已。皇上登基后,念其忠勇,封了伯爷,授了御林军的职。可沈伯爷极少去当值,日日来此买醉。你若常来这酒楼,定认得他。”
“我确是头一回来这里,唉,原来如此。”问话者也跟着叹气,“其实,这也怨不得沈伯爷吧?斩月楼派出的必是顶尖好手,连衡王都被困死,何况是他?他若未被迷倒,冲上去也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
“谁说不是呢?理是这个理,可心坎儿过不去啊。”
“衡王被火困死那日……迷药……” 姜六航耳边嗡嗡作响,一股愧疚感瞬间攫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想到,沈以贵将她的死归咎于自己,颓废三年。
这般模样,怎能想象得到,以前的那个沈以贵,喜爱热闹,笑口常开,无论得意、戏谑还是算计,脸上总带着笑容。
脑中闪过沈以贵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的画面,姜六航不觉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我先去找人。”她凑到孙从庸耳边,低声道,“一个时辰后在约定地点会。”
孙从庸会意,知她要去找那个能随意进入皇宫的朋友,点头道:“好。自己当心。”
——
裴轩揉着被鸭骨头砸得生疼的脸颊,骂骂咧咧地进入正房,屋里母子俩同时朝他望过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叫:“爹!”
裴轩满腔郁怒顿时烟消云散,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起,搂在怀里坐下,问道:“今日的功课如何?先生教的可都懂了?”
男孩挺起小胸膛,流利地回答了父亲提出的几个问题。
裴轩高兴地揉了揉他的头:“好儿子!给爹争气!咱们裴家如今可就你一根独苗苗,将来说不定有天大的造化等着你呢!”
坐在一旁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悸,飞快地垂下眼睑,手指绞紧了拿着的帕子。
——
与此同时,姜六航来到了沈以贵的武节伯府外。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一间间屋子搜寻过去,最后,在一间弥漫着浓烈酒气的房子里,找到了沈以贵
他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散发出一阵阵酒味。
姜六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闪身入内。她没有犹豫,手腕一翻,横刀出鞘,刀光一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向沈以贵。
沈以贵霍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快过思维,猛地向床内一滚,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反手抓起枕边长剑。
“铿!”剑鞘堪堪挡住紧随而至的第二刀,冰冷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过了五招,沈以贵醉眼中陡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招式、这角度、这劲力、这应变……数年间,他曾与之对招过千百次,决不会认错!
是——
第六刀劈过来,还未碰触到沈以贵的剑,剑却“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以贵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眼前戴着帏帽的人,目中如翻涌着滔天巨浪。他脸上肌肉抽搐,喉结滚动半晌,终于发出一声野兽哀嚎般的嘶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