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照料的。”
姜六航更加意外:“那冷宫里还有人?听说忠王李裕闯入皇宫后,杀了不少皇妃宫人,没被杀的都逃了,竟然还有人躲在冷宫没走?”
“是一个疯癫的老太监,可能是不知道要跑,侥幸活了下来。”
“疯了,还知道要照料天心草?”
“那天心草是熙平朝被贬到冷宫的一位娘娘种的,老太监就是原来侍候她的。二十年前,那娘娘去世了,老太监一直留了下来,后来脑子不清楚了,却还知道和从前一样照顾娘娘种下的花草。”
姜六航恍然。
“将军,您是要去取天心草吗?”沈以贵问。
姜六航一凛,郑重嘱咐:“此事到此为止。记住,你从未见过我,也别去打探天心草的后续。”
沈以贵望着眼前戴着帏帽,声音完全变了样的将军,忍不住追问:“将军,您何时回来?皇上他……前些天有人去祭拜姜允、徐真两位居士,皇上以为是您的魂魄,疯了似的赶去,守在那里招魂,整整七天七夜。昨天谢尚书去了,才把人劝回来。将军,您快点回来吧。”
疯了似的?
一股混杂着酸涩与刺痛的洪流直冲喉头,姜六航狠狠掐住掌心,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若连此刻听闻都控制不住心绪,待真正踏入皇宫,万一碰见大哥,岂非顷刻间便会露馅?
对上沈以贵殷切期盼的目光,姜六航无法给出自己都不能保证的承诺,只低声道:“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如果两年后没回来,便是在那里安顿下来,不再回来了。”
沈以贵大急:“将军为什么不回来?”他突地想起将军那成谜的来历,迟疑着问道,“将军,你原本是那里的人吗?”可将军分明是中原人的样貌。
姜六航没有回答。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再编织新的谎言。
用力拍了拍沈以贵的胳膊,她只留下一句:“我会尽量回来。”
回程路上,姜六航在心底轻唤:“三九。”
“啊?”
“你最近很安静。”
“航航你在忙正事嘛,统不打扰你。”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心虚,“再说,统十一岁啦,要稳重!”
“是不是能量不够用?”姜六航单刀直入。
“……呃,”999卡壳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只得老实承认,“是有点影响,休眠时间变长了点。但没事,统还能撑!”
姜六航沉默片刻,缓缓道:“再陪我一段日子,最多两年,能坚持吗?”
“绝对没问题!”999答得斩钉截铁,语音中藏着一点小得意,“扫描京城的能量还有富余呢,统抠一点点出来维持日常运转,绰绰有余。”
“三九真聪明!”姜六航大力表扬。
“哼哼!”
姜六航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衡王府。
王府大门紧闭,她从围墙跳入,里面果如方三所说,荒草丛生,空无一人。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在荒芜中仍然可见昔日精巧。
这是大哥送给她的王府,上次进来时是黑夜,匆匆一瞥,今天她要好好看看。
姜六航放慢脚步,在府邸中缓缓穿行,手指拂过雕刻花纹的木栏、朱红的高大廊柱。天色将暗时,她走到了那片被烧毁的废墟前。
霎时,记忆扑面而来。
小灰凄厉的哀鸣在火场上空盘旋,一次次冲向烈焰。
大哥手持匕首,抵在冯简臂上,目眦欲裂。
姜大人嘶吼着指挥救火,汗如雨下。
谢思礼摔倒在地,却还紧紧抓着水桶。
近卫们义无反顾地冲向摇摇欲坠的火屋……
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是隔着烟与火,大哥蓦然瞪大的,盛满惊恐与绝望的赤红的眸。
心口传来闷痛。
姜六航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物,松开拳头,一颗玉石印章托在掌心。
将军令。
治病期间,将军令不能带在身上,恐被人发现。
她走进废墟深处,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用刀掘开泥土,挖出一个深坑,把将军令放了进去,再仔细掩埋、夯实,覆上枯草与碎石。
——
接下来的日子,叔侄两人紧锣密鼓地进行入宫筹备。
首先租了一座偏僻的民居住下,便于行事。
姜六航换了女装。
孙从庸眉头拧成了疙瘩:“宫里守卫森严,易容之术绝对混不进去,必须用真容。好在见过你本来面目的,如今大约只有我和黄超那混蛋了,倒不怕被人认出你是赤霄剑客。可问题是,你既不是官员,又不是侍卫,怎么进到皇宫?”
“先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姜六航神色平静,“进宫的法子,我来想。”
孙从庸熬了药让她喝下,告诉她:“这药把你的内力散开,暂时护住心脉肺腑。这段时日,你会比寻常无武功之人更为虚弱,直到吃下天心草才会慢慢好转,所以在吃下天心草之前务必要注意保养,千万不能生病。”
“嗯。”姜六航点头。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一股空虚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半个时辰后,丹田内空空如也。
孙从庸又让她连喝了几天另外一种汤药,之后,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柔和、清爽。
“很好。”她满意地道。
“唉,可惜了。”孙从庸却大摇其头,一脸惋惜,“一点都不像你以前的声音。娇娇嫩嫩的,多招人疼啊。”
姜六航懒得回从庸叔叔这话,挽起左臂衣袖,露出手腕上方的红痣:“从庸叔叔,这里,”她指尖点了点,“想法子把它遮掉,最好弄成旧伤的样子。”
孙从庸疑惑地看她,皱着眉:“为什么?怎的平白损伤身体?”
姜六航:“皇上看到过我这颗痣,以防万一。”
“他怎么会看到这里?”孙从庸问了一句,随即恍悟,“你和他的人打斗,不小心把袖子撕了?”
姜六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可以把痣去掉,不需弄出疤痕。”
“不行。”
孙从庸再问,姜六航就不肯多说了,只说等几天就会知晓。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总该告诉我,怎么进宫了吧?”孙从庸强调道:“你吃下天心草后,我必须守在你身边,根据身体情况随时调整药方,想瞒着我行踪可不行了。”
姜六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从庸叔叔,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孙从庸一愣:“见谁?”
姜六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一时说不清,最终道:“见到他,你就知道我进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