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在火光中交汇,同时脱口而出:“调虎离山?”
毛参将急问:“你那路可还留有人?”
彭参将顿足:“你传信号主力都在这里,我……我全军来援了!”他负责的那条路,此刻空门大开。
毛参将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真丢人啊!
两个沙场老将,竟被一个失了记忆的女子耍得团团转!
“快!回防!”两人嘶吼着,带着军士们发疯般向另一条山道冲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另一条路时,却见路口空空荡荡,杳无人迹。两人心里凉了一大截,继续发足狂奔。顺着山路,翻过山头,又跑了一段,他们才见到歇在一块空地的黑巾军。
数千黑巾军士围坐着一堆堆篝火,烤着猎到的野味,肉香四溢,谈笑风生,衣甲整齐光鲜。
反观他们这边,个个灰头土脸,被蜂蛰出的红包又肿又亮,被烟熏得满面乌黑,衣袍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哟,来啦?”有黑巾军士笑嘻嘻招呼,“等你们半天了。”
两位参将脸上火辣辣的,羞愤得几欲吐血。
场地中央,姜六航正用匕首尖挑着一块烤得焦香的野鸡肉,闻声朝他们望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毛参将总觉得,女子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稍久,且那眼中,若有深意。
是在笑话自己吧?
他羞愧难当,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第二关过了。第三关在哪?烦请告知,我想赶在天亮前,把第三关过了。”女子语音轻快。
一瞬间,两万多人的场地上,死寂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女子身上。
火光跳跃在她自信飞扬的眉眼间,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听清姜六航说话的人,一面觉得她太过狂妄,一面又觉得,也许……她真能过第三关?
姜家三人则默契对视,心中齐念:妹妹/姐姐/大姑姑对皇宫的执念,当真非同一般啊。
“第、第三关题目在山脚,”毛参将声音艰涩,“我这就发信号,姜大姑娘下山,自有专人接待。”
“呲!呲!呲!”
三朵赤红之花,再次于黎明前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昭告世人,伏龙山第二关,告破!
“唐将军!”军士声音中满是震惊,“关、关卡被破了!”
唐云猛地抬头,漫天红光映亮了他眼中无尽的惊诧,以及难以置信的茫然。
怎么可能?!
两万军士,据险而守,拦不住六千人?
山脚下,罗都尉猛地一掌拍在身旁一棵大树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好!好一个姜大姑娘!竟真叫她闯过去了!莫非,这世上真有看了兵书就能运用自如的兵家奇才?”
他忽地想到姜大姑娘站在石头上给军士做动员的样子,颇有衡王的英姿。
难道天佑大夏,再赐一百世难出的帅才?
与此同时,武成策马奔到营门口,翻身下马。她刚欲抬步,身形却猛地顿住,霍然抬头,望向夜空中绽放的红花。
直到红花散尽,她才大步流星继续朝里走去,一边吩咐身边人:“闯关者一到,即刻带来我处,抽取第三关题目。”
再稍远处,巡夜的刘都尉和军士们驻足,呆呆地看着红花绽开,再慢慢消失。
“刘都尉,那一万两银票,是不是保不住了?”
静默了片刻,一个军士干巴巴回道:“不会吧?”
“不会。”几个声音立刻跟上,仿佛要说服自己,“还有第三关。”
“当年小裴国公也差点过了第二关,可听说,第三关才是最难的。”
他们一句句说着,渐渐觉得,那第三关,姜大姑娘是无论如何也闯不过去的。
刘都尉还在仰望天空,眼中复杂:“若姜大姑娘真能连破三关,大夏得一堪比衡王的帅才,那一万两银子,舍了又何妨?”
军士们立刻炸了锅。
“怎能与衡王比?!纵使她过了三关,也比不过衡王。”
“正是!衡王那般人物,千百年也难出一个。”
“不过,若是姜大姑娘带兵能有衡王七分本事,不要那银子,让我天天洗衣,我也心甘情愿。”
“我也甘愿。”
——
伏龙山红花升起的第一时间,京城内一直关注的人们就发现了。
小裴国公府、应尚书府、勇毅伯府、刘将军府……许多府邸深夜亮起灯盏,人影穿梭,低语议论声如湖上涟漪,一圈圈荡开。
武节伯府。
沈以贵猛地站起,“呸!”一声吐出口中的果核,死死盯着天际的那片红,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咯咯轻响,胸膛剧烈起伏:“是将军!一定是将军!除了将军,天下还有谁,能如此干脆利落地闯过第二关?”
一旁打盹的随从被惊醒,见伯爷神情激动,嘴里喃喃低语,茫然望着他,正要询问,沈以贵却突然朝门口冲去。
“伯爷你去哪里?”随从连忙站起,追在他后面。
“去伏龙山!”
“伯爷,现在没开城门,出不去!”
沈以贵已牵了马,翻身上去,扬手一鞭。
“我去城门口等着!”顺着风飘来一句,“今儿该我当值,你去皇宫,替我告假,让冯统领早做安排。”
随从追了几步,转眼间,马儿驮着伯爷跑得没了影,他只得停下脚步。
在沈以贵冲出府门的同时,冯简打开书柜机关,走进了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