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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六航全然不知她走后的这一番事。踏出冷宫,她深吸一口气,往勤政殿走去,准备去顶头上司冯统领处报道。
一路上想着接下来的事。
从庸叔叔说,吃下天心草后会发热,至少六天,才能完全退热。
按照计划,这六天之内,从庸叔叔会来到她身边。
有今禾姐的安排,从庸叔叔的身份不成问题。毕竟,今禾姐给她伪装的身份,经过姜大人那样细致深入的追查,都没被查出破绽。
她对今禾姐有信心。
今禾姐的伪造难以堪破,是因她惯于在九成真中掺入一成假。魏枕书真有其人,其之前的经历也都和姜大人的调查吻合。
这样严密,应该……查不出什么吧?
正想至此,忽地,前方传来人声和马鸣。
抬头望去,前面是一片极开阔的马场,有军士正在赛马。马匹高高跃起,跨过障碍,旁边观看的军士喝彩阵阵。
姜六航不自觉走过去。
军士们看见她,没有在意。
大夏尚武,文官也有不少擅骑射。
姜六航看了一会,走向马厩。
这里定有不少绝品神驹。
还有,大哥原先的坐骑已经过了强壮期,不知换的什么马?在不在这里?
皇家马厩气派整洁,没有什么异味。她停在一间棚前。
一个眉毛稀疏的内侍殷勤地上前:“姜指挥。”
姜六航略带讶异地看他一眼:“你认识我?”
内侍微微弓着腰:“奴才认识姜侍郎,姜指挥和姜侍郎长得一样。”
姜六航恍然。
她的事传得真快。
今天才上朝,这人就知道她的官职了。
“这是皇上的御马黑影,北狄名驹,通体如墨,跑起来快得像一道影子。”内侍热情介绍。
姜六航点头,看向棚内。
黑影的鬃毛在光线下泛着光泽,身躯高大健壮,肌肉线条流畅,四蹄如碗口般粗壮有力,气势逼人,比她见过的所有马都要神俊。
此时它正不耐地喷着响鼻,高昂着头,眼神睥睨地扫视着四周,很是骄傲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注视,黑影对着她响亮地叫了一声。
姜六航伸手朝它探去。
“姜指挥不可!”内侍惊呼。
姜六航的手已落在了黑影的脖子上,掌心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
她略带疑惑地转头问:“怎么了?”
内侍:“……”
他瞠目看着黑影不仅没有发怒攻击,反而亲昵地用脑袋拱了拱姜指挥的手臂。
“这、这……黑影除了皇上,从不让人近身。上次严将军稍稍靠得近了些,差点被它一蹄子踢断骨头!”
姜六航莞尔,顺着黑影光滑的脖子摸到它竖立的耳朵,眼中泛起笑意:“哦?你这么傲啊?”
黑影仿佛很享受,抖了抖耳朵。
见着内侍依旧呆愣的表情,姜六航解释道:“不知怎的,我自来就招动物喜欢。”
从上辈子起就是这样,街上碰着狗啊猫的,即使被拴着不能到她身边来,也要亲热地摇摇尾巴。
内侍回过神,谄媚地恭维道:“那是姜指挥身上有福气,动物们通灵性,才愿意亲近。这些气运人看不见,动物感觉灵敏,却是能感应到,看得见的。”
姜六航眯眸。
福气?
她确实有些福气。
死了还能穿越,又绑定了系统,有回去的机会。
系统还是个心性纯净的小孩,危急时刻,冒着极大风险,强行和她再次绑定。
天心草绝迹多年,她却侥幸在皇宫寻得。
但愿这福气继续护佑她,顺顺当当去除增气丹的毒性。
她接着朝前走去。
内侍亦步亦趋地跟着:“黑影隔壁住着的,是——”
姜六航脚步猛然顿住。
一匹异常高大、通体赤红如火的骏马蓦地撞入眼帘。
内侍后半截话传入耳内:“衡王的坐骑——赤云。”
棚内,那匹红马似有所感,猛地转头,当视线触及姜六航的刹那——
“嘶——!!!”
一声撕裂长空的、悲怆激昂的嘶鸣炸响!
赤云后腿猛蹬,如离弦之箭朝门口冲来。
拴在柱子上的粗绳瞬间绷直。
它不顾一切地挣扎,脖颈拼命前伸,四蹄狂乱蹬刨地面,尘土飞扬,一声声嘶鸣越来越高亢、凄厉。
姜六航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赤云!
她的赤云!
内侍骇然扑到门边:“怎么了?!”
几名内侍马夫闻声冲来,试图安抚。赤云狂躁甩头扬蹄,将人重重甩开。亏得他们经验老道,反应极快,赶紧就地一滚,没被马蹄踏着。
姜六航向后退了一步,彻底离开门边的视线范围。
马鸣声陡然转为绝望的哀鸣。
马场的内侍首领气喘吁吁地匆忙赶来,见状大急:“是身上受了伤吗?是不是哪里扎了什么东西?”
马夫擦着急出的汗:“没有啊!刚刚检查了,背上、腹部、耳朵、腿……全都仔细摸了一遍,都没事!”
首领:“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马夫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知道皇上着紧,我们把它当祖宗侍候着,哪敢不尽心?草料都是精挑细选、新鲜的,水是看着从井里打上来的,吃食上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那到底怎么回事?”首领急得顿足,“你们好生看着,我去禀报皇上,这马祖宗出了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说着不敢耽搁,拔腿狂奔而去。
原先的那个内侍这才猛地想起姜指挥,连忙往场中张望,已经不见她的人影。
棚内,赤云仍在嘶鸣、挣扎,死死盯着主人消失的方向,晶莹的液体从眼中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