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这龟孙子属耗子的?也太会躲了!”郑大海悻悻道,“这屁大点地方,都快掘地三尺了!难不成插翅膀飞了?咦,姜指挥,你看什么呢?”
姜六航盯着屋檐下的一缸水,缓缓道:“地上都找遍了,水里呢?”
郑大海一怔,面露茫然:“啊?”
“盘云县里有一片大湖泊,还有池塘。”
郑大海终于明白姜六航的话意,连连摆手:“不可能,水里藏不了那么久,要频繁换气,早被我们发现了。”
“可以用一根中空的管子伸到水面吸气。”
“有气泡。”
“选择泥沙浑浊,或者有茂密芦苇杆、枯荷茎秆的水域,以此为掩护,不易被察觉。还可用一个大的猪尿泡装满气,有人停留时,吸那里面储存的气,足以支撑更久,更不易暴露。”
郑大海惊异地瞪大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现在才二月,水还很冷,长时间在里面会冻死的。”
姜六航:“全身涂抹上厚厚的鹅油或鱼油,能一定程度隔绝冷水。”
郑大海这回嘴也张得大大的了,愣了片刻,猛地跳起来:“我们快去水里捉那龟孙子!”
半个时辰后,军士们从水中捞出了一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拖上岸,兴奋地嚷嚷着:“郑指挥、姜指挥,找到了!”
那人身上果然绑着一个大号的猪尿泡。
郑指挥啧啧称奇:“姜指挥,你怎么连这都懂?”
姜六航含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懂的,忽然就在脑子里出现了。”这是江湖上的逃命法子,御林军是行军打仗的好手,对这些旁门左道却不甚了解。
郑大海也没多想,注意力转到从水中捞出的人身上。他抓住那人的头发往后一扯,把那人的脸扯得向上,整个露了出来,他另一只手拿着画像,来回对照。
“老了些,瘦了些,但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都像。我觉得就是他。姜指挥,你看呢?”
姜六航:“我也觉得像。”
两人当即压着那人去县衙。
冯简把那人提入屋内,左、右卫将军守在门外。
姜六航和郑大海转身离开。
姜六航脚步磨蹭,走了好一会,也才走出短短的一段路。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屋内传出。
两人顿住脚步,面面相觑,郑大海咕哝道:“也不知这人犯下了什么事……”
接着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皇上!饶命!是寨主杀的,我只是山寨里的一个小喽啰,连娘娘的面都没见着……”
那声音重重地撞进姜六航脑海里,一时她耳畔嗡嗡作响。
是黑岩山的土匪!
大哥是为报母仇,才亲身追到这里来。
大哥现在心中该是何等难熬的滋味。
只有冯简在他身边。
可冯简视大哥为高高在上的主子,不会以朋友、兄弟的身份去安慰、陪伴他。如果她能抱着大哥,或许大哥会少伤心,少难过一些。可是,她就在这里,却不能走到大哥身边。
“姜指挥!我们快走,两位将军盯着我们呢!”
在郑大海压低的呼声中,姜六航咬紧嘴唇,艰难地迈步,机械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她紧握着拳,指甲刺入掌心,随着郑大海走远,渐渐把那屋抛在身后。
——
屋内,秦信把匕首刺入那人的肩上,眼中泛着血丝,语音森冷:“黑岩山只逃出你一个,多活了十年,就多受十刀吧。”
那人被绑在柱上,杀猪般地惨叫,不再哀求饶命,只求速死:“皇上!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秦信不为所动,抽出匕首,又刺入他的大腿。
那人求死不得,大骂起来:“你个变态,不得好死!日后必有人,也让你尝尝这滋味!让你受千刀万剐、蚀骨挖心之痛!”
到得后来,连受几刀,他实在抵受不住,嘴里胡乱地叫着,时而痛骂,时而哀告:“我死后化成厉鬼,也要缠着你,扰得你日夜不安!我受够了!受够了!折腾了一个月,给个痛快吧!”
秦信手顿住,匕首停在空中:“什么一个月?”
“追着我,猫捉老鼠,一个月……”那人说到这里,陡然察觉到不对,“那些不是你们的人?”
冯简神色惊疑,上前一步问道:“追着你的是些什么样的人?”
那人眼里生出一丝期盼:“我告诉你们,下一刀朝着我的心口扎吧!”
冯简偷瞄一眼,见皇上不置可否,于是朝那人喝道:“别磨蹭,说!”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子,都蒙着面。一个月前,他们发现我的踪迹,我以为是你们的人,赶紧逃跑。一路上,他们好多次都可以捉住我,却不动手。”
“他们现在人呢?盘云县没发现异常的人。”
“到了这里后,他们就没现身了。我确定他们真的消失后,正准备出城,你们就来了。”
冯简还要再问,秦信反手一刀,刺入了那人心脏。
“皇上!”冯简惊惶不定地叫了一声。
秦信用布擦着匕首,冷声道:“这是专为我设的圈套,逼着他按着他们设定的路线走,把我引到这里。”
冯简只觉有一盆冰冷的寒水兜头淋下,整个人都冻住了。他脑中浮现出行过来时,三面环绕的山峰。
姜指挥说,进了这里,若遇敌袭,就犹如瓮中的鳖。
“皇上,我们赶快出去!”
“来不及了。”秦信把匕首插入鞘中,握紧,那上面的纹路络进掌心,生生地疼,“把左、右卫将军和几个指挥叫来,商议迎敌。”
此生第二次陷入绝境,这回,却没有义弟从天而降,为他杀出一条生路了。
“管锋、沈以贵……”冯简顾不上皇帝在面前,大吼着,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秦信目光不经意地落到绑在柱子上的人身上。
他浑身被血浸透,一双眼还瞪着,那里面凝固着一股怪异的快意,似乎临死前偿了什么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