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马出城的行踪隐藏不住,盘云县的人都看着。既然如此,就牵着苏用溜一圈。
“山洞在东山,我们先往别的方向,再悄悄绕到东山。”
众人立刻领会她的用意。
左卫将军拍手道:“好!”
鲁指挥:“苏用作战经验丰富,不会被迷惑太久。”
沈以贵:“一天就够了。”
众人振奋不已,姜六航却暗暗抿了抿唇。
最好的情况是三天后被发现,而一旦被发现,抵挡三天半是极限。三天、三天半,加起来六天半,正好是裴佑赶来需要的时间。也就是说,只有各方面的运气都达到顶点,不出一丝差错,才能坚持到救援到来。
可战场上各种因素都会影响战局,又哪能算得那样准呢?
女子表面神情泰然,秦信却不知为何,轻易从中看出了隐忧,他收回目光,眸光沉了沉,下令道:“即刻集合,上山。”
“是!”冯简等人齐声答应,急匆匆地出门去安排。
姜六航正要随着众人一起出去,一道声音把她叫住。
“姜指挥,且慢。”
姜六航转身,恭敬地垂首:“皇上。”
一道目光在她的头顶停驻,带着审视和压迫。
姜六航忍不住想:大哥不会要逼问她吧?
譬如:你是几时到的这里?为何会往山上去?当时身旁是否有别的人?……
但再一想,她又觉得不可能。当前情形万分紧急,大哥不是那样拎不清的人,纵有再多的疑虑,也不会在此时纠缠。
她想的没错,面前人再次开口时,丝毫没提旁的。
“姜指挥,应尚书数次对朕言,姜指挥军事才能卓绝,有大帅之才。这次防守的布置,由你负责,冯统领等人协助。”
“是!臣一定竭尽全力!”
“随朕来。”
出到屋外,秦信上马,由军士们簇拥着,出了县衙,朝南方急驰而去。三千人冲过街道,马蹄卷起一片灰尘。
姜六航在皇帝身旁,落后一个马头,她看着前方那人被风吹得向后鼓荡的玄色大氅,心中沉重。
大哥用人一向毫不迟疑,当年一手提拔武成,后又排除众议,授自己和州军大帅之位,今天,又越过御林军统领、左、右卫将军,把关系到生死的防守指挥权交给她。
这份责任沉如泰山。
可是,她根本没有把握撑到援兵到来。而为了稳定军心,她还不能把心中的焦虑表露出丝毫。
军队刚刚到达南山脚下,忽然一声啸响冲天,空中爆出显眼的红色烟雾,映入仰头望着的众人眼中。
“敌袭!”
“是岗哨传的信号!”
众人惊呼,心沉到了谷底。
先前没见到敌踪,还盼着是一场虚惊,这信号让他们再无侥幸之心。
“走!”秦信一拉缰绳,黑影转而向东驰去。
众人紧紧跟上。
与此同时,离盘云山最近的一处御林军岗哨,苏用一刀劈下,把一个举手向天,手里紧握着筒口尚在冒烟的信号筒的军士砍翻在地,厉声喝道:“加快速度,午时前务必赶到盘云县。”
“是!”悬刃隘守兵轰然应道,声震天地,鸟雀惊飞。
——
巳时末,御林军赶达东山,姜六航带着军士们挪开杂草和荆棘掩盖后的一块巨石,进到其后的山洞。
左卫将军打量着洞口,道:“果真隐蔽,若不是姜指挥带路,一时真难以找到。”
郑大海接道:“能多躲些时间就好了。”
姜六航捏紧手指。
当年还不是帮主的童翼,被他的帮主堂兄逼到盘云县,带着亲信在这山洞里躲了七天。
可惜苏用比童翼的堂兄精明得多,人手也多得多,他们在这里躲不了那么久。苏用到了东山,最多两天就会搜到这山洞。
军队全部通过后,收尾的军士把痕迹扫除,把巨石和杂草荆棘小心地复原,重又掩盖住进口。
在洞里走了二十几米,忽然光线大亮,阳光倾洒下来。众人抬头望,上方洞壁露出一个个的大空隙,从那些空隙望出去,可见四周山壁峭立。若不是此时性命堪忧,众人说不得要欣赏一番此等奇景,感叹一番造物神奇。
地上长满了齐人高的草叶,军士们遵照姜指挥的吩咐,脸上蒙了布,手缩进袖子包住,避免肌肤和那些草叶接触。
所有人的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布上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洞便于视物,马匹也用布罩住。若有人看到他们这样诡异的装束,只怕要大大地吓一跳,以为遇到了土匪。
“姜指挥,小心。”郑大海在前隔着袖子拨开草丛,回头道,“快过来。”
等姜六航过去后,紧跟在后面的军士接手按住草丛,郑大海收回手。
“姜指挥,这草叶的毒气真那样大?会让人疼晕过去?”郑大海的声音从布下闷闷地传出来。
“嗯。”姜六航点头,“我亲眼见到过。若只沾染少量,或是沾上后及时用水洗去,只皮肤上起些红疹,不是很疼痛,但要是沾上的毒气多了,皮肤会溃烂,那疼痛和瘙痒,再硬气的人也受不住。”
她还记得当时那几个人的惨景。
因怕发出动静引来追踪的风雷帮帮众,那几人被绑在石柱上,不能挣扎,嘴里塞着布,也叫不出声,脸上溃烂成一片血肉模糊,扭曲着,双眼痛苦地瞪大,几乎要脱出眼眶。
那几人最后都疼晕了去。
郑大海敬畏地看着那些不起眼的草:“这是些什么草?刚才过来,在别处都没见到。”
姜六航猜测:“可能和气候、土质有关,这种草只在这里和另一头半山腰的洞口生长。”
沈以贵走在郑大海的前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军士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草叶。他们本可以安排人先割掉这些草,这样走起来方便得多,也快得多,但姜指挥阻止了。
沈以贵回过头,隔着郑大海对姜六航道:“姜指挥想让苏用的人染上草毒?”
姜六航:“嗯,这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是一道天然的、使人毫无察觉中招的防线。
可惜只能放倒一部分人。前面的人把草丛压倒后,跟在后面的人沾到草叶的机会就少了。
说话间,穿过草丛,光线暗下来,头顶上重又被山体严密遮挡住。
姜六航带领军士,开始争分夺秒地在洞内布置防线。
——
将近午时,苏用带着悬刃隘守兵闯到县衙。
县令被拎过来,只吓得魂飞魄散。
“先前来的匪众往哪里去了?”苏用喝问。
县令哆哆嗦嗦地道:“南、往南去了!”
兵士们风卷残云般呼啸而去,马蹄声如雷震动大地。
县令抹了一把扑上脸的灰尘,心有余悸地抚胸。
匪众?那些人怎么都不像匪众啊,尤其是为首的,贵气非常,说是个皇亲国戚他都信。
算了算了,这不是他该想的。
都走了就好。
小小的盘云县供不起大菩萨。
县令急声喊着衙役:“去!快去!让人看好城门,别放可疑的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