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
挟着冰寒的死亡气息,直劈过来!
不!
姜六航霍地睁开眼,猛地弹起身,锐利目光扫向周边,发现身处在一间充满女子风格的卧室里,里面摆设规整:两个一人高的衣柜、一架多宝阁、一张红漆梳妆台、两把圈椅、以及挂着淡青蚊帐的拔步床。
房间里散发着安全、温暖、宁静、松弛的气息。纱窗上映着柔和的日光,让人看着就心情舒朗。
脸上凉飕飕的,伸手一摸,触到一手药膏。再低头一看,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因她坐起的动作滑至腿上,堆成一团。她身上的铠甲已经脱下,里衣也换了。
她没死?
被救了?
援兵及时赶到了?
大哥呢?也没事吧?现在哪里?
姜六航正要下床探查情况,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进来,见姜六航坐在床上,惊喜地道:“姜指挥,你醒了?”
姜六航盯着她,身子稍稍松懈下来:“李婶?”到盘云县的那天晚上,她在县衙里睡了半夜,不过不是在这间房里,当时是这位李婶给她收拾的另外一间房。
李婶却没回应她,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叫着:“冯统领!快禀报皇上,姜指挥醒了!”
这声喊让姜六航心里一松——大哥没事,但马上又想到昏过去前的事。
她说出来了!
对着大哥,亲口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说出了心意。
一时间,各种情绪搅合在一起,在胸口翻滚,让她一时半刻竟不能辨明,到底是慌张、无措,还是担忧、紧张,抑或是羞涩、期盼。
可能引起的震动,日后若是离开,可能引起的谣言,以及被野心家和阴谋家扯起旗子利用的后患……这些在脑海里只是一晃而过,姜六航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全部集中到大哥身上。
大哥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怎么做?
她欺骗了大哥一次又一次,忍心看他那样痛苦却不坦白,大哥会不会恼她?
门外李婶“咚咚咚”的脚步声格外响亮,接着传来冯简的声音:“姜指挥醒了?”
姜六航一激灵,快速地下床,趿拉着床边的鞋子,小跑到门边,把李婶跑出去时顺手掩上的房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外探看。
李婶对着站在隔壁房外屋檐下的冯简满面笑容地道:“是啊,我一看见姜指挥醒了,就遵照吩咐,马上来禀报。”
“好,我知道了,你去给姜指挥弄些吃食来。”
李婶答应着去了,冯简转身进屋。
大哥竟然就在隔壁,即刻就到!
姜六航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她看了看身上穿着的寝衣,目光一扫,见床头叠放着一套女子衣裳,顾不上多想是否为她准备,连忙奔过去,先穿了再说。
刚手忙脚乱地穿好,门外传来沉哑的声音:“姜指挥,我可以进来吗?”
大哥来了!
只是,姜指挥?
大哥为何还叫她“姜指挥”?
转念间姜六航明白了,大哥一向做事周全,她的身份公开定会引发震动,大哥应该是还没做好准备。
“请皇上进来。”出口的声音有点不稳,她深吸一口气。
门被推开,一道人影背光而立,高大的身躯在地面投下影子,幽黑的眸子紧盯着屋内站在床前的人,举步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是很急促,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姜六航不自觉地紧咬着嘴唇,观察着来人的神情,但他的脸和平日一样寂冷,除此外没有多余的情绪,看不出什么。
离姜六航三步外,他停下。
“姜指挥,你在昏倒之前,为什么叫我大哥?”他的脸异常苍白,声音中压抑着什么。
从走过来到止步,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姜六航脸上,这时更是一瞬不移,似乎要捕捉到面前人的每一个细小表情。
姜六航一愣,面上不由得呆滞了一瞬。
这还用问吗?
因为她是姜六航啊!除了姜六航,这世上还有谁叫他“大哥”?
她以为大哥知道她是姜六航后,大哥的第一句话会问,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这样狠心?或者问,当初是怎样瞒过众人耳目死遁的?再或者问,是否真的喜欢他?
却想不到,是这个。
这一瞬间,姜六航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不知为何,她无比笃定,只要她一声“大哥”叫出口,不需要再多解释和证实,大哥即可确定她的身份,万不会问这样的话。
姜六航眸光沉下,脑中转过好几个猜测。
是不是,还能挽救一下?
“皇上您说什么?臣怎么会叫您‘大哥’?”
女子神情惊讶困惑,是一个臣子听到这话该有的样子,没有丝毫破绽。秦信眸底暗了暗,加重语气:“我听见了,你叫的‘大哥’。”
“臣叫的是‘皇上’,您听错了。”
对面静了片刻,“那后面说的什么?”
姜六航暗暗握紧拳。赌对了,不知因何缘故,大哥没听见她说的那句话,方才是设了陷阱试探。若不是她感觉敏锐,就被诈出来了。
可是,后面?
我喜欢你,四个字,用哪四个字代替,才符合当时的情景,像是她在当时会说出来的话?
“怎么?才过了一夜,说过的话就不记得了?还要考虑一番?”
对面的视线锐利地盯视过来,语音喑哑中含着尖锐的锋芒,姜六航再不及仔细考虑斟酌,抓住脑海里出现的字数相当的一句话:“臣说,臣负圣恩。”
秦信眸光像被石头打破的水面,骤然剧烈颤动。
皇上,臣负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