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下人,按时给姜指挥涂药。”
“是。”冯简应着,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办啊?皇上好像魔障了。
还有姜指挥那边……脑中浮现出高台之上,姜指挥喊叫时眼中满溢的情意,还有紧抱住皇上的动作,冯简头疼不已。
真是一团乱麻!
——
路边,张队长提起昨天的事,仍然很激动。
“属下那时就在台下看着那两把刀劈向皇上和姜指挥,心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那时,四周的兄弟们都叫了起来,‘援兵来了!援兵来了!’两支箭飞过来,把那两个叛兵射死了,皇上和姜指挥你们一点都没伤着。”
姜六航也很是庆幸,笑着问:“后来呢?两边又打了多久?”
“叛兵先前和我们打了大半天,死伤惨重,小裴国公来了后很快就收拾了他们,苏用也被捉住了。”
姜六航暗自思忖,听张队长所说,应该就是在她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援兵正好来了,欢呼声掩盖住了她的声音,所以大哥没听见她喊的那句话。
还有一个关键的。
“童帮主怎么会来给我们助阵的?”
张队长还不知道刚才鬼手神医变方三的变故,只说是鬼手神医报信,挖出了童帮主给救命恩人的令牌,童帮主就来了。
姜六航心沉下去。
果然方三还是被迫动用了令牌。
情况都问明了,她正要让张队长自去,不经意间捕捉到他偷瞄过来满富含义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目光,似曾相识。
“还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
“说!”
张队长期期艾艾道:“姜指挥……你在台上抱住皇上……台上台下,许多人都看到了。”
姜六航一阵尴尬。
竟然许多人都看到了吗?
当时以为没了以后,不需顾虑,顺心而为。
却没想活了下来。
如今却让人有些难为情了。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的。
“冯统领说是姜指挥忠心护主,为皇上挡刀。”
姜六航没想到冯简这样贴心,为她找好了说辞,连忙道:“是啊,当时我一时情急,就抱住了皇上。”
张队长欲言又止。
姜六航:“说!”
“那时离得近的都看得很清楚,刀是朝着皇上脖颈去的,姜指挥你手抱住了皇上的腰,头靠在皇上胸口,却没挡住那里。”
姜六航:“……现在军中对这件事都是怎么说的?”
年前在京城就有满天飞的传言,现今她又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知又会传出怎样离谱的言论呢!
“他们都说,姜指挥你喜欢皇上,临死都放不下。”
姜六航扶住额。
“说姜指挥你抱住皇上之前,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皇上,我喜欢你!”
姜六航:“!!!不是,那时我的声音都被盖住了,怎么听到的?谁听到的?”
“不知道谁听见的,现在都这样说。”
“这是传谣!不知道军中不许传谣吗?”
“是是是,姜指挥,我没这样说,我让他们也不要说了……”
姜六航头疼地挥手,张队长忙不迭地跑了。
姜六航心事重重地回屋,后面的时间,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皇帝一直没召见师父。
到下午时,以审讯闻名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温涟来了,进了隔壁屋子。
——
“皇上,苏用招供了,他说,此次益州、兰州、顺州的反叛都是宣德帝第三子李照暗中联络心怀旧朝之人所为。元月下旬,李照派人联系他,说大军牵制住小裴国公,待皇上进入盘云县后,让他率兵来杀害皇上。”温涟是个二十几岁面皮白净的青年,站在皇帝面前,不急不徐地说道,声音如漴漴泉水般悦耳。
秦信抬起眼皮:“李照可探不到朕的行踪,朝中或军中必有内应。十之八九就是那人和李照联合,设下盘云县的圈套。”
“李照也防着苏用,没告诉他这些。”温涟无奈地道,“以臣来看,从他的嘴中再挖不出什么。”
秦信左手放到桌面上,佛珠和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眉眼冷冽:“那留着他没用了。你现在就去,把他拉到东山上斩了,让战死军士的英魂都看着。朕要亲自监斩。”
温涟面上露出为难:“这……没有审判、复核就杀了,谢尚书……”
秦信打断他:“此为锦衣卫办案。”
锦衣卫直属皇帝,不受三司约束。但非战场之上,不经程序就杀人,谢尚书还是会弹劾的。温涟苦着脸,却也只能领命。
随在皇帝身后出门时,冯简悄悄拉拉温涟的衣袖,好奇地问:“你用了什么刑法?先前死不肯招认,这回半天就招了。”
温涟淡然道:“我把那毒草磨出汁液,抹到了他的脸上。”
冯简“嘶”地一声,打了个冷战。
——
未时,姜六航站在门口张望。
大半个时辰前,大哥出去,这时候还没回来。
带着温涟,干什么去了?
姜六航脑子里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过来转过去,抓心挠肝,坐立不安,正当她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时候,裴佑来了。
小裴国公衣裳脏污,像在泥地里打过滚,脸上沾满灰尘,发髻松散,几绺发丝飘落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看着姜六航的一双眼却异常明亮:“我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听说你晕了,我来看看你。”
姜六航感动坏了:“一路赶来,几天几夜没睡了吧?事办完了就休息,还特意过来干什么?没人告诉你我只是累着了才晕的?”
“说了。我看一眼就睡,不费事。”裴佑朝她脸上盯了几眼,“你的脸,不要紧吧?”
“不要紧,按时涂药,一个来月就全部好了。”
裴佑往房里走去,“这里面有床吧?”
“有、有。”姜六航赶紧搀着她的胳膊。
两人进屋后,姜六航顺手去脱裴佑的衣裳,把衣裳放在椅子上,转过身来,却见裴佑没有上床,怔怔地望着她,眼中充满伤感、怀念,隐隐有水光闪烁。
“怎么还不去睡?”姜六航奇怪地问。
“以前从战场上下来,姜帅也这样给我脱过战袍。”裴佑神情恍惚地喃喃道。
一股热流蓦地涌到喉咙口,姜六航背过手,捏紧了手指,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一句,声音微微发哑:“是吗?”
“是啊,你和姜帅真是像极了,开阔的性情,绝高的天赋,相近的思虑。那洞里的布置我看了,如果是姜帅,大约也是那样布置。”她忽然聚拢眸光,定定地看着姜六航,认真地道,“姜恒,你不要喜欢皇帝好不好?”
姜六航愣了一下,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怎么说起这个了?”
“衡王差不多把皇帝心里的位置占完了,你喜欢他,日后只有数不尽的伤心。”裴佑面色诚恳,商量的语气道,“把喜欢收回来,好不好?”
姜六航心中五味杂陈,道:“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
裴佑展开颜,一字一字道:“记住你说的话。”这才满意地上床去了。
这时隔壁传来动静,姜六航正要去探看,冯简在外敲门,进来后交给她一顶帏帽:“刚在街上买的,皇上让你今晚参宴时戴上。”
冯简出去后,姜六航拿着帏帽转身,准备放到衣柜里,忽见床上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是不是很感动皇上这样体贴?你不要会错了意,他只是怕你丢了朝廷的脸面。”
姜六航:“……”
她走过去,用手掌盖住裴佑的眼:“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