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卫将军松开姜指挥的袖子,见她怔怔地抿着唇,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眼前一团乱麻。
衡王的病情不妙,皇上的情况令人忧虑,姜指挥又这样……唉,姜指挥也是不世出的人才,军事天赋直追衡王,可惜注定要受一番情伤了。
左卫将军又叹了口气,再往旁边一看,沈伯爷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愣愣地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
“沈将军!沈将军!”
叫了两声,沈以贵才被叫回魂,左卫将军道:“你也别急,先听皇上的吩咐,派人去各州。天下之大,未必不能找到可治好衡王的奇人异士。”
沈以贵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粗粝,神思不属地走了。
左卫将军也和姜六航告别,点兵赶去顺州童翼府邸。
——
云山的气氛蓦然紧绷起来,深夜,十几队兵马从云山下来,骑着骏马,飞驰去各地。
消息飞快传播,当晚,军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太医们对衡王体内的毒束手无策,悲伤、哀痛的气息弥漫。
第二天未能按计划启程往京城,冯简传下皇帝的命令,锦衣卫和御林军分头行事,在玉灵县和云山展开更细致的调查和搜查,以期寻到有关衡王踪迹的线索。
温涟昨晚见过皇帝后就领了圣命,而御林军这边,冯简一大早就亲自向沈以贵以及三位指挥传令。冯简需得护卫在皇帝身边,左卫将军去了顺州,带着御林军搜寻的事,由沈以贵负责。
传达命令后,冯简正要离开,被姜六航叫住。
“冯统领!”姜六航示意他到一边。
冯简跟着她走开几步,离沈以贵四人远了些,“姜指挥有何事?”
“冯统领,皇上的身体不要紧吧?”姜六航低声问,恳切地道,“我知道皇上的身体情况是机密,不能轻易告诉人,我只是,很担心,万望冯统领告知一二。”
冯简沉默片刻,道:“无大碍。皇上这是旧疾,好生调养就好了。”
姜六航眉眼松动,欣喜道:“那就好。”
这喜悦的神色落入冯简眼中,让他心中五味杂陈。姜指挥也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可惜皇上心中有了人,不可能回应她的这份感情。
连着三天,一无所获。玉灵县和云山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再无可查。这天晚上,姜六航等人收队回云山的时候,一路上听见军士相传,在梁州找到了一位擅于解毒的圣手,被带来了云山。
云山上沉闷了几天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军士们纷纷道:
“太医们医术当然高明,但这毒不比其它,有时候要用偏方,民间的大夫治起来,说不定有奇效。”
“对啊对啊,皇上在到处贴榜,到时候把所有擅于解毒的大夫都集中起来,总能商量出一个办法。”
郑大海听得露出喜色,连连道:“说得极是!”
鲁指挥却是忧色不减,摇头道:“可是找不到衡王怎么解毒?难道不需诊脉,只看增气丹的配方就能做出解药?”
郑大海迟疑道:“那不行吧?”
鲁指挥:“我也觉得不行。各人体质不同,即使寻常的受寒,也得诊脉才开方,何况这让太医们都无可奈何的丹毒?”
郑大海焦急道:“那怎么办?找了这么久,一点衡王的踪迹都没找到……”
一行四人,只有郑大海和鲁指挥说得热闹,另两人俱都沉默不言。
姜六航是怕多说多错,不问到她头上,她不主动开口,而沈以贵……
姜六航侧头看去,昔日的近卫眉头紧锁,神色惶然。
从三天前,接到京城来信的晚上开始,近卫就神色不对,脸上再不见一丝笑容,又时而走神,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
是在担忧她吧?
第四天,御林军未再出动,收拾停当后在云山待命。
姜六航估摸着今天会启程转回京城,吃过早餐后,她在军帐附近转悠。这回她注意着,没往木屋的方向去。
转了一会,前头路上过来一人,正是沈以贵,姜六航连忙打招呼:“沈将军!”
“姜指挥。”沈以贵明显心不在焉,应了一声,连句寒暄的话也未说,越过她往前去了。
看那方向,却是往木屋去的。
可能有什么事要向冯简禀报吧?
那背影渐去渐远,姜六航思索着收回目光。
——
沈以贵不知身后他心心念念的将军正注目自己的背影,他毫无所觉,径直向前。实际上,这几天他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对外界的感觉和警觉降到了极低。
他翻来覆去地考量、忖度、权衡,要不要告诉皇帝,去年八月,将军曾与他联系。
将军吩咐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该听将军的话。
他从未违背过将军的指令。
可是,如果耽误了将军治病呢?
鬼手神医确实医术高明,可是多一个人给将军看看,就多一分希望。正如军士们所说,那么多擅于解毒的名医集中到一起,说不定就能商讨出解毒的办法。
将军为大局计,死遁后悄悄治病。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要将军活着。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皇上的寝居门口,沈以贵深吸一口气,脸上几日来的踌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对守在门口的军士道:“请通报,御林军右卫将军沈以贵,求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