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个人试试!
沈以贵顿了顿,含糊其辞道:“我办砸了皇上交下来的差事。”皇上不许他把将军曾找过他的事说出去。
“这样啊。那差事肯定很紧要,皇上才发这样大的脾气。”郑大海很是同情。沈将军都办不下那差事,难度可想而知。
他倒是知道规矩,没问是什么差事。
姜六航却一百个不信近卫的说词,但也不好追问了。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就像最敏锐的战士嗅到危险。
——
在军士们抬着沈以贵往帐篷去时,木屋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皇帝仍在抚着匕首,幽深的眸中若有浪涛翻涌,薄唇紧抿,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冯简在一旁看着,心惊胆战。那刀光每闪一下,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跳动一下。
从前在京城,皇上隔几天就要在胳膊上划一刀,似乎那样心里才好受些,出京城后,恐被人发现,才停止自伤。而自从盘云县晚宴,一个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接踵而至,皇上情绪剧烈起伏,每一次,皇上抽出匕首,他都担心皇上终于忍不住了。
仿佛过了很久,皇帝把匕首插入鞘中。
冯简暗中长吁一口气,菩萨保佑,又平安过去了一回。
“黄大侠应该到北狄了吧?”房间里响起皇帝沉哑的声音。
“是。按照脚程,应该到北狄了。”冯简揣摩着皇上的心思,道,“等锦衣卫带着画师找到他后,画师画了衡王的头像,对照画像找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找到衡王。”
秦信摇头:“没那么容易,根据口头描叙画出的像,和真人有四五分相似就不错了。”他扣着桌案,声音低沉,流露出十足的悔意,“只怪朕那时没及时反应过来,让黄大侠跑了。若是朕来画这画,当有六七分相似。”
“怪不得皇上,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能反应得过来,黄大侠又跑得太快、太突然。”冯简连忙道,又有些疑惑,“皇上,臣不明白,您既然想亲自画像,当晚接到破山剑不肯回来的消息后,为何不再派锦衣卫追回他?那时他还没走很远,回来一趟不麻烦。”
“他一心去寻徒弟,不会愿意回来,若强要他回来,说不定得动武。他到底是衡王的师父,朕需得敬着,不能太无礼。”
冯简心想:“这就是书里说的‘爱屋及乌’吧?”
“再说,有黄大侠在北狄相助,寻起衡王容易些。他早一日到北狄,或许就能早一日寻到衡王。”
“是啊,锦衣卫和黄大侠合力协作,衡王再没了第三张龙影面具,躲不住。”冯简附和道,“兴许等我们回到京城,就有好消息从北狄传来了。”
秦信手指收紧,眸光闪了一下。
是吗?真会这样顺利?
他总觉得不安稳,事情还有波折。
如果去年八月沈以贵把六航的事告诉他就好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升起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扣着桌案的手猛地翻过来,使力拍下,冷声道:“可恨沈以贵!”
冯简吓得一颤,缩了缩脖子。
这……皇上怎么又想起沈将军了?
“若不是怕衡王回来后问起他,朕饶不了他!若衡王有不测,朕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那声音似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一字字地蹦出来,透着彻骨寒意和杀气,冯简只觉颈上寒毛根根竖起。
沈以贵这条命,可还没安全,吊着呢!
“速速传信给曾指挥,令他好生看护天心草。”
“是!”
“令曾指挥暗中安排人手监视住冷宫,凡有接触天心草者,务必看牢,但不可让其发现,打草惊蛇。”
冯简一转念,已明白皇帝的用意:“皇上您是说……”
秦信缓缓道:“鬼手神医擅易容,衡王武功天下无有敌手,他们存心隐藏,锦衣卫和黄大侠未必找得到他们。但衡王从北狄回来后,必定要进皇宫取天心草。”
冯简眉眼间现出兴奋:“所以只要守着天心草,就一定会等到衡王!”
不一定。
如果没寻到其它需要的药材,或是……秦信狠狠皱眉,把那些不好的猜想都挥出脑外,垂眸掩下里面的神色,坚定地道:“对!”
他声音沉缓:“皇宫防守严密,衡王大概进不来,很可能会请旁人进来挖走天心草。”
“请沈将军?”冯简第一个就想到这个衡王昔日的近卫,且衡王早先已经找了他,应该会继续让他办事。重新找人也是要冒风险的。
秦信沉吟着,指尖徐缓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很可能是他,但也要防着衡王另外找人。衡王说过,让沈以贵再不要管此事,也许是担心沈以贵被人察觉盯上,打算另外寻一个人挖天心草。”
“寻谁?勇毅伯,还有——”冯简盯着地面喃喃道。
忽地,他脑中一闪,一个人影浮现出来。他抬眼,恰和皇帝的凤眸对上,两人同时说出:
“小裴国公!”
“裴佑。”
秦信沉眸。
鬼手神医说,两年后回来,从去年五月算起,还有一年零三个月,他等不了这样久,“守着天心草只是最后的办法,让各方抓紧,在这之前找到衡王。”
冯简应下。
“传令,半个时辰后启程回京城。”
“是!”冯简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