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要是姜指挥真是衡王,我们知道了,却没及时告诉皇上,皇上会不会怪罪我们?”武直仰着脸问。
那当然会啊!
被儿子一语点醒,赵松咬了咬牙:“我们走。”又交代儿子,“儿子,你别直接说姜指挥是衡王,只把你见到的告诉皇上。”
让皇上自己去判断,这样纵使有错,他们的责任也小了很多。
武直点头:“好。”
父子两人到了帐篷前,军士通报后,两人进去。
秦信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闻声抬起头,让两人免礼,问道:“有什么事?”
赵松环视一眼,帐篷里除了冯统领再没旁人,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回道:“皇上,犬子今日看了姜指挥指导小裴国公出招,想起了五年前在梁州的事。”
秦信意外地转了转佛珠。
赵松让军士传言,说有重要的事禀报,不想这事却是武直想起的。
五年前的武直才四岁半,能记得什么?赵松又怎会郑重其事地把这事报上来?
在他疑惑时,武直开口了。
“皇上,那一年在梁州,裴姨抱着我,和姜叔叔一起出了军营,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练剑。就是像今天一样,姜叔叔报招式,裴姨出剑。姜叔叔还给裴姨讲招式怎么接上,我记得,其中就有万星璀璨后接恍然如梦,还有……”
武直几乎按照顺序,把今天裴佑的出招一一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长吁一口气。
好累啊,他从没一次说过这样多的话。
冯简已经听直了眼,下意识看向皇帝。
案后的人脸上一片空白,眼神散乱,过了一会才聚焦,定到小孩脸上,声音沙哑地道:“五年前的事你怎记得那样清楚?”
很有可能,小孩记错了,把今天发生的事原样套到了五年前。
六航在北狄,怎会是姜指挥?
数次怀疑,终于抛开,又被这小孩挑起。
秦信脑中闪过比斗过后,堂妹一头撞向姜指挥,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心脏急跳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佛珠。
“皇上,那时的事我都记得的,我还记得那天姜叔叔穿的衣裳。”
随着武直的描叙,秦信的嘴唇一点点失了血色。
那天六航穿的衣裳颜色、样式,他同样记得清清楚楚,武直说的一丝不差。
不。
有确切证据证明六航和鬼手神医去年九月去了北狄,他不能再胡思乱想。
“姜指挥和衡王一样有武学上的天赋,报出相同的招式衔接不奇怪。”他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武直有点急了,“可是皇上,姜指挥报一剑到底那招时,和姜叔叔一样,右手食指也动了动。”
秦信目光陡然凝住。
“你们先出去,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他道。
待赵松父子俩出了帐篷,冯简迟疑地看向案前的人:“皇上?”
皇帝的脸白得吓人,声音却保持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朕记得,谢尚书有一手下,原为江湖中人士,极擅辨音?”
“是有这么个人,名叫夏长。”冯简一转念就明白了皇上此时提起这人的用意,连忙道,“这几年,这人在刑部,凭借这个本事很是立了些功劳。”
“去看这人来了没有,如果来了,把他叫来。行踪隐秘些,别被人发现。如果在京城没来,立即派人去把他调来。”
“是。”
“给姜指挥治病的那个大夫,叫什么?跟着姜指挥来了吗?”
“姓周,没跟来,留在了京城。”
“传信京城的锦衣卫,严密监视周大夫。”秦信沉沉道。
如果姜指挥真是六航,那位周大夫必是鬼手神医。
若是夏长没听过衡王的声音,或许听过鬼手神医的声音。
“是。”冯简也想通了此节,立刻应下。
“你手上可有姜指挥的笔迹?”
“有一份姜指挥交上来的演武报告。”
“拿给朕。另外,把甄学士叫来。”
报告正好在身上,冯简从袖子里取出,呈给皇帝,然后出门,亲自去办皇帝交代的几件事。
帐篷里只剩下了秦信一人。
他从枕旁取了拓印下“彳”字的那张纸,和冯简给的报告并排放在桌面上,仔细对照。可是看来看去,也不能确定是否出于同一人之手。
但甄学士是书法大家,必能看出些端倪。
目光落在纸上,脑中各种念头穿梭,心中似有火燎,搅得帝王坐立不安。
冯简好像去了很久,怎么还不回来呢?
姜指挥真的是六航吗?
想到答案或许马上就会揭晓,帝王紧张得背上出了一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