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陆无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空中灰蒙蒙地,和前一天所看见的清透、明亮的月光,完全不是同一个模样。
“这天空……怎么灰蒙蒙的?”
陆无隅突然意识到,所谓的血月要来了。
他与舒恒对视一眼,神色紧张起来:“快回城里去!”
舒恒匆忙应下来,转身就跑。
陆无隅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似乎有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绿洲外围那片湖的方向。
他迟疑了半步,自己已经吃下那枚抑制的丹药,现在出去探索……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正想着,前方传来舒恒的呼唤:“陆无隅!你在做什么?还不回来吗?”
陆无隅眯了眯眼,选择退了回去。
现在不是好时机。
回到住处,众人忧心忡忡。
看来已经有人跟他们科普过“血月”和“沙化”的事情了。
陆无隅也很好奇,“沙化”究竟是怎样的变化。
但他们这一行人只剩下七个,丹药的数量刚好足够。
陆无隅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众人丝毫没有睡意,索性搬了椅子,一行人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月亮。
那月亮从皎洁变得雾红,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血月悬空的第二个小时。
空中忽然乌云密布。
闪电劈开夜空,雷声响彻天际。
急切的雨兜头落下,开始敲击窗棂。
“下雨了……”
有人喃喃。
“这雨……怎么是红色的?”
陆无隅眯着眼去看,血红色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空,这么大的雨,竟然没有一片云遮挡住它。
它像一只眼,紧紧盯着下方的一切。
陆无隅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异样在悄悄发生。
他的身体,似乎也在响应这种异样,变得有些奇怪。
他的舌尖抵住上颚,轻轻吞咽了一下。
好渴。
显然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感觉,开始频道倾倒茶水,杯盏相撞的清脆声音清晰地传达出急切和渴望。
陆无隅也接过一杯茶水,三两口下了肚,缓解了一点喉头的干哑。
“啊!我这是怎么了?!”
有人手中的茶杯突然滑落,她没在意砸落一地的碎瓷器,而是盯着自己的手指,神色惊恐。
只见原本青葱修长的手指,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缩成一团。
她没觉得有多痛,只是这场景把她吓得不清。
“救救我!”她恐慌地大喊,朝着离她最近的一个人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对面的瞬间,散落成黄色的粉末。
“手!沙子!她的手变成沙子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不停后退,甚至碰倒了椅子。
恐慌是无声的。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安静的过分。
除了陆无隅。
他没想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竟然有人自作主张,竟然没吃那枚药丸。
是她根本不信,多想了呢?还是……根本没机会吃下那颗药呢?
沙化的女孩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她看见自己的皮肤浮现出干旱土地般的龟裂,大脑在传递危险的讯号,疯狂警告着她。
“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到我……”女孩泪流满面,呢喃着,忽然说,“对了,药丸!那枚药丸!”
她猛然抬起头,视线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眼神瑟缩了下,不适地挪开了视线。
女孩眼神瞬间灰败下来,似乎放弃了似的,干脆坐回原来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人见到这幅情景,吓得不敢吱声,也不敢离她太近,搬着椅子挪远了些。
陆无隅观察到,沙化似乎只影响了她的手指,多的地方也只是皮肤开裂而已,看着像是缺水的症状。
看来沙化真的是分程度的。
一两次要不了性命。
陆无隅若有所思,与药宗长老对视了一眼,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他无声摇头,制止了对方再提供一颗药丸的想法。
雨声渐渐小了。
陆无隅起身离开。
其他人见有人走了,也纷纷散去,不想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呆着。
舒恒本来想跟陆无隅聊聊,却见对方单独布置了一处随身府邸,还布置了结界,只好放弃。
陆无隅将这处随身府邸拿出,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他想去外面那个湖看看。
直觉告诉他,那边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陆无隅贴上隐匿符,一个人前往那处湖泊。
在避水诀的作用下,雨水并没有沾染陆无隅身上半点。
血色下的湖泊呈现出一股诡异的颜色,泛着红绿相见的光芒,像是非常粘稠的墨。
陆无隅死死盯着湖泊的中心。
那里,正呈现出一种超乎想象的景象。
起初,只是水面不正当的翻腾,到底底下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波动,许多气泡涌上来,破裂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很快,水面开始剧烈起伏,潮湿的气息卷入风中,送到陆无隅的鼻尖。他敏锐的察觉出,这里面还有一丝血腥味。
一圈圈涟漪慢慢地向外扩散,一层叠着一层。
这场面,陆无隅可太熟悉了。
上一次识海翻涌的时候,就是这幅情景。
看来很快,这里就会爆发一场海啸。
但这并不科学,因为这里是湖。
湖……怎么会突然多出那么多水,产生海啸呢。
但顾不得他多想,这奇妙的情形就如此发生了。
水面高高隆起,数米高的波涛汹涌着拍打湖岸,以强大的冲击力卷向绿洲深处。
陆无隅瞳孔一缩,很快后退,避开了被瞬间卷入水底的命运。
但这仅仅是序曲。
在一声尤其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的同时,湖心处的水面猛地向上拱起!
那不是水浪,更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拳从湖底狠狠冲出,将湖水强行顶起,形成一个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不断攀升的半球形水穹。
血月的光芒在其弧面上扭曲流淌,将它染成深红色。
然后,支撑到了极限,水穹轰然塌陷。
陆无隅一愣。
这水穹几乎榨干了湖中全部的水,如今里面只剩下一个湖底。
没了湖水的填充,一个巨大的坑洞显现出来,从上面看。几乎是深不见底。
陆无隅看向湖泊剩下的坑洞,心思百转千回。
这应该……是一条通道。
但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