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坡决定有限度开放的消息,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首先在内部荡漾开来。有人赞同,认为这是打破孤立、争取盟友的必要之举;也有人担忧,害怕引狼入室,将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宁毁于一旦。那些潜藏的、被谣言和琐事滋养的不安,在这新的议题下悄然浮动着。
沈墨的应对果断而周密。他制定了极其严苛的“临时庇护条例”:申请者需在远离营地指定区域接受隔离观察,由赵衡进行严格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评估;获准进入者活动范围仅限于外围划定区域,由专人陪同;任何可疑行为将立即驱逐。同时,内部管理进一步细化,物资领取实行更透明的登记制度,夜间巡逻增加了随机查岗。
林夕则将更多心神投入到对生命场的微调中。她不再仅仅是散发安抚性的波动,而是尝试着将守护与警戒的意念,更精细地编织进生命场的脉络。任何携带强烈恶意或异常能量(尤其是凋零气息)的个体进入范围,都会引起更清晰、更急促的“涟漪”。她还开始尝试引导生命场的力量,对那些经过净化的、作为“自然之眼”的节点进行微弱的强化,提升其感知敏锐度。
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第一位“访客”不期而至。
那是一个在希望坡西面巡逻小队在例行侦查时发现的男孩。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瘦骨嶙峋,衣衫破烂得几乎无法蔽体,独自一人昏倒在一片枯死的灌木丛旁,身边没有任何行李或武器。巡逻队员将他带回,按照条例安置在隔离区。
赵衡立刻对他进行了检查。男孩严重脱水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擦伤和冻伤,但令人惊奇的是,他体内并没有检测到明显的凋零能量污染,只是精神极度疲惫,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恐惧逃亡。
“不像陷阱。”赵衡对闻讯赶来的沈墨和林夕说道,“他的身体状况做不了假,这种长期的饥饿和虚弱无法伪装。精神层面虽然疲惫,但底色是恐惧和……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没有那种被操控的疯狂迹象。”
林夕站在隔离区外,隔着栅栏感知着那个蜷缩在简易床铺上、仍在昏迷中的瘦小身影。他的生命火焰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气息干净得与这片被污染的土地格格不入。这让她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但并未完全消除。
男孩在补充了水分和流质食物后,终于在傍晚时分苏醒。他有着一双异常清澈、却盛满了惊恐的大眼睛,看到陌生的环境和全副武装的守卫时,吓得浑身发抖,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缩到角落,无论赵衡如何温和询问,都只是拼命摇头,不肯说一个字。
“可能是惊吓过度,失语了。”赵衡推测。
消息传开,营地内部对于如何处置这个男孩,产生了微妙的分歧。苏冉冉和几个心软的队员主张收留,认为孩子是无辜的;陈骁和一些经历过背叛的队员则坚持要更长时间的观察,担心是苦肉计;更多的人则持观望态度。
“让他留在隔离区观察三天。”沈墨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赵衡负责他的健康和恢复,林夕,你……多留意他的气息变化。”
林夕明白沈墨的意思。她每日都会在隔离区外停留片刻,不动声色地感知男孩的状态。他的生命力在干净的食物和饮水滋养下缓慢恢复,恐惧依旧存在,但那份纯粹的求生欲也越发明显。他偶尔会偷偷打量营地内那片生机勃勃的田地,眼中流露出孩子本能的渴望和好奇。
第三天夜里,一件意外发生了。
一只被山谷溢散的凋零气息影响、变得格外狂躁的变异山猫,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外围警戒,潜入了营地边缘,目标直指隔离区内毫无防备的男孩!刺耳的警报响起时,那山猫已经扑到了隔离区的栅栏外,腥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身影!
负责看守的队员举枪瞄准,却因角度和担心误伤而略显迟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的林夕动了。她没有使用需要时间准备的藤蔓或裁决,而是意念微动,直接调动了隔离区下方那片土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