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被她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但更让她窒息的是心中那股猛然升腾起的不祥预感。美穗从来都是开朗活泼的,像个小太阳,她从未见过她如此崩溃的模样。走廊上那个沉默的人影……萩原和松田连续多日未归……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发生了什么,想安慰美穗,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只能反手紧紧抱住怀里颤抖得好似风中落叶的女孩,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美穗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美穗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嘶哑的、艰难的喘息。她微微抬起头,在黑暗中,用那双破碎的眼睛看着江晴,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晴酱……研二哥他……研二哥……”
她哽咽着,那几个字仿佛有千钧重,怎么也吐不完整。
江晴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无底的冰窖里。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她早已猜到,却不愿相信的答案。
美穗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研二哥……牺牲了……今天……处理□□的时候……”
“轰——!”
仿佛有一颗炸弹在江晴的脑海中炸开。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全靠背后的门板支撑才没有倒下。
萩原研二……那个总是笑容爽朗、会亲切地叫她“晴酱”、会偷偷塞给她和美穗小点心、会兴致勃勃地和她讨论狗血八卦故事、会拍着胸脯说等搬家后要办“披露宴”的萩原研二……死了?
那个鲜活、温暖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发麻。她想问“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具体情况怎么样”,但她问不出口。任何问题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残忍。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美穗,仿佛这样才能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点对抗这巨大悲伤的力量。美穗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濡湿了江晴的肩头,滚烫得吓人。
“怎么会……明明说好了……要办披露宴的……”美穗的声音破碎不堪,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江晴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是啊,说好了的……那个约定,还言犹在耳。
就在这时,江晴忽然注意到,门外的走廊上,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静。她猛地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人影……不是美穗,美穗是从旁边扑过来的。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松田阵平。
他回来了?他就在门外?他听到了美穗的话?
江晴轻轻松开美穗,示意她别出声,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走廊上,一片死寂。
但那不是空无一人的寂静。那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寂静。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松田阵平,那个总是戴着墨镜、嘴硬心软的邻居弟弟,此刻正独自一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或者就那样沉默地站在走廊中央,承受着失去挚友的巨大痛苦。
他没有进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一丝啜泣。但正是这种极致的沉默,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江晴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拧开。此刻的任何安慰,对于门外那个同样沉浸在悲伤中的人而言,或许都是一种打扰。
她退回房间,重新抱住无声流泪的美穗。
这一夜,谁都没有入睡。
窗外由深沉的墨蓝渐渐转为灰白。
而门外的走廊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彻底大亮,街道上开始传来清晨的嘈杂声,江晴才听到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接着,是脚步声,缓慢、沉重,一步一步,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江晴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低头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然后,抬头望着窗外那片初冬清晨冷淡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