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满敞轩。
“行远自迩,笃行不怠。我们狗蛋儿大名就叫郑行远好不好?”
狗蛋儿眨眨眼睛,乌黑的眸子亮起一点光芒。他拽了拽叶湘怡的衣角,郑大夫妇连忙上前拉住儿子,怕他造次。
叶湘怡却拉过狗蛋的手,在自己的手掌上摊开,一笔一划地在他手上写下“行远”二字。
“行远自迩,笃行不怠。意思是说,我们狗蛋儿以后可是有大出息的人,但想有大出息,就必须得脚踏实地,坚持不懈。”
狗蛋仍然不解,攥住手掌上并不存在的“行远”二字,听着自家小姐说自己日后有大出息,还是乐呵呵的,朝着叶湘怡猛猛点头。
茶香环绕,阳光在指尖静静流淌。
忙碌了半日,敞轩内摊晾的普洱茶已出具规模。
叶湘怡仔细检查着竹匾上的茶叶,普洱茶的摊晾讲究阴干,需得在通风避光处,让鲜叶的水分缓慢而均匀的挥发。
她不时伸手,轻柔地翻动茶叶,使其受风均匀,避免闷坏。
抬头望了望四周,天空湛蓝,阳光明媚,却并不灼人。
“如此晴好的通风天气,约摸着摊量上三到五日,便能达到适合杀青的程度了。”
叶湘怡心下盘算着。
正思忖着时间,听得脚步声近,转头便见裴俞风一身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满室茶青,最后落在叶湘怡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忙完了?”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叶湘怡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引他到竹匾前:“你快来看,这便是我们叶家的普洱茶菁。你闻闻这气息,虽未经炒制,便已能嗅出几分山野的醇厚底蕴了。”
裴俞风顺着她的意,微微俯身,清新的茶香夹杂着植物特有的青涩气息扑面而来。
他颔首道:“品相确实不错。”
叶湘怡趁势与他细细商量起茶园事宜,神色认真:“这几日正是春茶采摘的黄金时节,待我将这批试样的茶叶完成杀青、揉捻,便能更准确的判断其品质与潜力。届时,还需裴家分配些得力的人手过来,协助叶家茶园进行大规模采摘,务必抢在最佳时机内完成。”
“可以。”裴俞风答应的干脆,“人手之事,我来安排。”
正说着,张大夫提着药箱从门口进来,叶湘怡陪着去了叶父卧房。
诊完脉,叶湘怡上前关切的问道:“张大夫,我父亲今日情况如何?”
张大夫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叶掌柜脉象相比前些日子,平稳了许多。体内的毒素已清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此番中毒,到底伤了根本,气血两亏,现下身体极为虚弱,这才一直昏睡不醒,需要好生将养一段时日。老夫已调整了药方,重在温补。”
叶湘怡闻言神色一松,又带着感激道:“有劳张大夫这些时日的悉心照看了。”
送走张大夫,叶湘怡站在院中,目光掠过那些静静摊晾的茶叶,又望向父亲卧房的方向,心中百转千回,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她转身看向身侧的裴俞风,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低声道:“我在想...或许可以用父亲的病,做一番文章。”
裴俞风眉梢微挑,露出几分玩味的神情,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哦?莫非你想说,你家的普洱茶,有排毒养肝,起死回生之效?”
叶湘怡被他点破心思,非但不窘,反而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如同浸在泉水中的黑曜石,她反问道:“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若父亲醒来,能看到叶家茶叶因他之故名声大噪,想必心中也会倍感欣慰。”
随即,她又恢复了冷静,轻轻摇头:“不过,自然不能如此严明茶叶的功效,那太过直白,也易惹人非议。此事,需得真真假假,虚实相见才好。”
看着叶湘怡这副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跃跃欲试的小狐狸模样,裴俞风眼底漾开笑意,顺着她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虚实相见’?”
叶湘怡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正在不远处帮忙整理竹具的郑大夫妇,声音轻缓却带着成算:
“或许......需要见那两位,‘演’上一出好戏。”她停顿片刻,眼中光华流转,“一场,能让叶家普洱茶,‘不经意间’声名鹊起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