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木偶,深夜的长明灯,尘封的房间以及这幅与她容貌酷似的男子画像。
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将叶湘怡从巨大的震惊中激醒。
她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慌乱地拍打裴俞风的手臂,示意他熄灭火折。
裴俞风反应极快,“噗”地一声吹熄了烛火,室内顿时只剩下那盏长明灯幽暗的光芒,将那人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添诡谲。
两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墙壁的阴影处,听着那脚步声在院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巡视,随后又缓缓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两人才如同虚脱般,悄悄松了口气。
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裴俞风揽着叶湘怡,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离开了这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屋子,翻过院墙,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重新点燃桌上微弱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叶湘怡苍白如纸的脸。
她坐在床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未从方才的冲击中归来。
裴俞风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中,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谨慎:“湘怡不要怕...”
叶湘怡猛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含着温和或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惊骇与混乱。
她牙关微微打颤,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不是男子.画像里的人,穿着男装,但那张脸,是我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我绝不会认错!”
叶湘怡的母亲,微寻,一个体弱多病、常年静养在深闺的妇人,她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书斋一个供奉着人偶的密室之中?还身着男装?
裴俞风眉头紧锁,迅速在记忆中搜寻:“宋夫子,据我所知,他一生醉心学问,与夫人感情甚笃,但多年无所出,并未听闻他有一儿半女。”
“那,那房间里画像的女子是谁?那个被如此珍重供奉、甚至制作了人偶陪伴的女子,究竟是谁?!” 叶湘怡猛地抓住裴俞风的衣襟,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崩溃边缘的哭腔,“我娘亲,她怎么会,她到底是谁?”
裴俞风将她颤抖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一下下拍抚着她的背,试图给予她一丝镇定:“别怕,湘怡,别怕。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容貌相似之人也并非绝无可能。或许只是巧合。”
然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安慰苍白无力。房间的布置无一不透露着深沉到近乎偏执的怀念,绝非一句巧合可以解释。
这一夜,两人再无睡意,只是紧紧相拥,在昏暗的灯火下,听着彼此紊乱的心跳,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
勉强捱到天明,两人神色如常地向宋夫子辞行。
宋夫子依旧那般慈和淡然,捋着胡须叮嘱他们山路难行,小心脚下。
只是在他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裴俞风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探究与复杂。
马车沿着来路缓缓下山,轱辘声碾过碎石,沉闷而规律。
叶湘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眉头却始终紧蹙。
零碎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却始终串联不起。
当马车行驶到山脚,即将转入平坦的官道时,叶湘怡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停车!”她声音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车夫依言勒住缰绳。
不等裴俞风询问,叶湘怡已一把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了下去,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散乱的裙摆,提起裙角,转身朝着来路,飞快地跑回到山脚下那第一级青石台阶前。
她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目光如同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林木与山岚,直直地望向半山腰那若隐若现的抱山书斋。
阳光洒在她脸上,却照不散她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惊疑。
裴俞风紧随其后,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此刻的姿态——微微仰头,目光执着而遥远,仿佛在凝视着一个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谜团。
这个姿态,裴俞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姿态,与他当初在叶家、在她母亲那间如同书斋的卧房里,看到的那幅巨大的画像——画中那个站在山脚下、回望书斋的年轻公子,何其相似!
不,不是相似。
是几乎一模一样!
电光石火间,一个惊人的、却又将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的推测,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亮了裴俞风的脑海。
叶湘怡的母亲作画,兴许是怀念曾经在抱山书斋的时光。
而那蓬头垢面的野人,似乎也是抱山书斋的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