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姑婚姻美满,虽年近四十,眉宇间却仍保有着少女般的娇憨与明媚。
席间言笑晏晏,她忽而问起云游在外的四叔近况,裴俞风眸光微闪,寻了个话头轻轻搪塞过去。
在赵家休整一日后,车马再次启程,又行了半月有余,熟悉的峤州城郭终于遥遥在望。
暮色四合时,裴府正堂灯火通明。
裴俞风与叶湘怡随着二哥二嫂向祖母行了隆重的家礼,老人家用布满皱纹的手将他们挨个扶起,浑浊的眼里满是欣慰与探询:“京城风大,这一路可还顺遂?”
几人默契地避开了宫闱深处的暗涌与惊心动魄。
二嫂白宝娇快人快语,笑着说起在京中寻觅铺面的趣事,叶湘怡适时补充了几句茶叶行市的见闻,裴俞风则谈及与几家商号往来的情形。
堂内一时笑语晏晏,仿佛这趟北上只是次寻常的远行。
待二哥二嫂被祖母以歇息为由支开后,屋内气氛微沉。
祖母捻着手中的沉香木佛珠,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前日从京里来了位官爷,指名要见湘怡。”她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说是有要事。”
裴俞风与叶湘怡心中俱是一凛,西南敕造茶园之事他们尚未向祖母透露,只以为是皇帝派了督办官员前来。
裴俞风面上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温言安抚:“祖母放心,想必是陛下对茶务有些垂询,孙儿与湘怡自会妥善应对,不会有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厮恭敬的通报声:“老夫人,那位大人已到府门,说是要拜会夫人。”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裴俞风沉声道:“请大人花厅稍候,我们即刻便到。”
花厅内只点了几盏明角灯,光线昏黄柔和。
一道瘦高的青色身影背对着他们,立于窗前,仿佛在欣赏院中朦胧的夜色。
那身形轮廓莫名透出几分熟悉感,叶湘怡心头莫名一跳,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浮上心头——齐明。
她尚未理清这突兀的联想,那人已闻声转过头来。
灯影摇曳,清晰地照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风霜的面容,不是齐明又是谁!
叶湘怡呼吸一窒,下意识地轻唤出声:“齐…齐大哥?”
裴俞风亦是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叶湘怡稍稍挡在身后,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你何时回来的?怎不先知会一声?”
齐明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官方腔调:“裴兄,裴夫人。”他略一拱手,声音平稳无波,“齐某身负皇命,兼程而至,不便提前通传。”
他不欲多言寒暄,随即神色一正,轻咳一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明黄绫帛,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裴俞风,叶湘怡,接旨!”
夫妻二人心神俱震,撩起衣摆,齐齐跪倒在地。
齐明展开圣旨,清晰有力地宣读起来,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诏曰:裴氏俞风、叶氏湘怡,性敏慧,通商事,堪为朕分忧。特敕令尔等督造西南皇家茶园,精研制茶之法,所产茶品,专供西洋贸易之需,以充国库。钦此!”
“草民接旨,谢陛下隆恩!”两人叩首领旨,花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那道明黄的绢帛,此刻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