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如同袖珍宫殿的华贵马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叶湘怡身边,溅起水花打湿叶湘怡的裙摆。
叶湘怡柳眉紧锁,抬眸斥责:“做什么?!”
细长的手指挑开车帘,露出那张刚才才见到的脸。
“上车吧。”
叶湘怡拉着春桃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
车上的布置比外边看起来还要夸张,脚下扑就西域绒毯,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床榻占据了主要空间,内饰繁琐精美,就差把“我很有钱”四个大字雕刻在叶湘怡眼前。
“随便坐。”
叶湘怡并不准备客气,虽然心中的算盘打的乱响。
那一队衙役确实是去叶宅的。
叶湘怡快步走进叶宅时,叶父和夏禾正被两名衙役按在院子中的积水里。
叶父只穿着一层单薄的里衣,面色苍白,仍是昏迷。
“爹爹!”叶湘怡扑过去,却被衙役手中冰冷的坚刃阻隔开。
一纸查封监禁的朱红官令被甩在叶湘怡怀中,被雨水晕开,像是一摊刺目的血迹。
叶湘怡死死攥着官令,一双眸子湿润至极,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柄乌木扇骨隔着湿透的面纱,挑起叶湘怡的下巴,宽阔的油纸伞紧跟着遮住了早春还带着寒气的雨水。
裴俞风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侧,嗓音凉薄:“叶小姐,答案?”
四周是拿着封条的衙役,眼前是虚弱至极,昏昏沉沉的父亲。
叶湘怡转过头来,扯下白色面纱,露出一张浓艳动人的面庞,皮肤白皙,眉如远黛,眼尾微扬,自带一种缱绻风流。一身素净,不施粉黛,仍引人目不转睛。
她盯着裴俞风的眼睛,字字如刀:“我嫁。”
裴俞风轻笑一声,收回折扇。
“还不放开我的准岳丈?”他挑眉,朝着衙役冷哼道,“我峤州茶会会长裴俞风以六府茶引为叶家担保,助她一月之内查明真相。”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被裴俞风的气场震慑,放开了叶父和丫鬟夏禾。
叶湘怡扑了上去,死死抱着自己的父亲,挣扎着想要将叶父抬进屋子。
叶父身形佝偻,身体发着高热,在叶湘怡怀中打着哆嗦,缩成一团。
“愣着干嘛?给我裴家少夫人搭把手是能累死在下各位吗?”
衙役上前帮忙,被叶湘怡甩开。
她咬着牙道:“不用你们。”
“啧——”裴俞风拉长语调,折扇点了两下。
身边的小厮忙不迭地上前,帮着叶湘怡将叶父抬进了屋子。
还没出屋,就听见裴俞风嘲讽道:“没眼力见的东西。”
“走,去府署交担保书。”
屋内,叶湘怡将查封令收入袖中,指尖微颤。
一直跟着裴俞风的小厮却还没走。
“你怎么不走?”
“家主肯定会发卖了小的。”小厮扑通一声跪下给叶湘怡磕头,“少夫人替小的说句话吧。”
叶湘怡手指僵住,吩咐道:“春桃,先去去请济世堂的大夫。”
春桃站在一边,跪了下来:“小姐,济世堂那群大夫要先付诊金才肯出诊啊。小姐你这么多年攒下的体己钱都被拿来填窟窿了。”
叶湘怡拔下鬓边最后一只纯金玉缠枝花钗,递给春桃:“拿去吧。”
夏禾望着钗子眼眶通红:“这可是夫人去世时亲手交给小姐您的家传之物啊。”
“快去吧。”叶湘怡叮嘱道,不再看春桃。
跌跌撞撞去请大夫,刚才跪在一旁磕头的小厮竟也跟着春桃出去了。
“这小厮,怎么走了?”夏禾疑惑。
叶湘怡摆摆手:“谁知道他们主仆二人在干什么东西,你先烧些热水来吧。”
夏禾离开后,空荡荡的屋内只剩下叶家父女二人。
叶湘怡抓着叶父滚烫的手,才敢落下泪来。
以前热闹温馨的叶宅如今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主仆四人相伴。
若不是裴俞风,甚至今天叶宅就会被官府贴上封条。
“爹爹,爹爹,女儿一定救您和茶园。”
“湘怡啊....茶园...明哥儿....”叶父呓语着。
父亲手心滚烫,整个人因为身体上的灼热痛苦而蜷缩成一团,止不住的哆嗦。
叶湘怡抹掉眼泪,心中再算一次时间。
半月前,齐明去津阳收账。
若是顺利,齐明这次能从津阳的店铺带回三千两现银。
峤州到津阳,来回一趟需要至少三天时间。
出事当天自己便托了人给齐明带口信,脚程快的话,今天齐明也应该回来了。
即便是齐明了解实情后怕事不归,或者津阳店面账上变不出现银,便是茶园查封,库银冻结,她叶湘怡被订茶的管事堵在门口讨债,她也要守住叶家老宅,保住茶园,查出凶手。
窗外雨声渐密,叶湘怡听到院门吱呀作响。
还以为是春桃请了大夫回来,叶湘怡抬头,见到一抹玄色身影快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