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话有她的道理,现实往往就是如此残酷。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这种冷冰冰的衡量标准被套用在那个记忆里安静的女孩
身上。陈宇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言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
话。你别看我现在女朋友换得勤,好像挺花似的。但真正让我觉得……不一样的,还真就是高中那种懵懵懂懂的感觉,最纯
粹,不掺一点杂质。”
他灌了口酒,继续说:“那个林晚星,我记得。她看你那眼神,骗不了人。那是真喜欢。你说现在,上哪儿找这种单纯的
喜欢去?都是权衡利弊,互相算计。累不累啊?”
“喜欢……”顾言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舌尖泛起一丝陌生的苦涩。喜欢是什么?是林晚星看他时的眼神吗?那种他
曾经觉得是“青春期正常现象”的东西?
那他呢?他对林晚星,有过“喜欢”吗?
高中时,他确实注意到她。她总是很安静,坐在他斜前方,背影单薄。问她问题时会脸红,声音细细的。他帮她修过电
脑,也给她讲过很多次题,觉得她有点笨拙,但也有点……可爱。毕业晚会那天,她独自坐在角落的样子,他甚至还记得。可
这就是喜欢吗?他分不清。那时的他,心思不在这上面。
“其实……”顾言的声音更低了,像梦呓一般,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理智防线,“我前几天……鬼使神差地,去看了她
的……校内网。”
“哟呵!”陈宇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有情况啊言哥!然后呢?看到啥了?人家名花有主了?”
“没有。”顾言摇摇头,“就是一些日常。她好像……没什么变化。”他顿了顿,想起了那条奇怪的雨夜状态,犹豫了一
下,还是没有说出口。那太像他的自作多情了。
“那你纠结个屁啊!”陈宇一拍桌子,震得空罐子哐当响,“感觉还在,人家又单身,你丫又在这儿为‘合不合适’伤春
悲秋的!顾言,我发现你搞代码脑子灵光得很,怎么一到感情问题上就跟个榆木疙瘩似的!”顾言被他说得有些窘迫,闷声
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许人家早就忘了。而且……我们现在的生活,完全不同。”
“忘没忘,你问过啊?生活不同,就不能创造交集啊?”陈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顾言,你别被你自己那套优等生
的思维框死了!感情不是解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更不需要等到所有条件都完美才行动。有时候,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
儿。”
陈宇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顾言心上。
错过就是一辈子。
他想起暑假在上海的那个夜晚,那近在咫尺却又失之交臂的交叉点。如果当时,他晚一点离开外滩,或者,她早一点下
班……如果当时,他鼓起勇气发一条消息……
可是没有如果。
酒精的后劲彻底上涌,顾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思绪变得混沌。陈宇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主动出击”、“创造
机会”,但他已经听不真切了。他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一种巨大的、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不甘的情绪,混合着酒精,在胸腔里
翻腾。他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那个安静的,会因为
他一个随手修的电脑、一次耐心的讲题而脸红的女孩。那个可能曾经用尽全力,试图靠近他的女孩。而他,却因为所谓的“理
性”和“专注”,将她,连同那种最纯粹的情感,轻易地归为了“青春期现象”,留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我好像……”顾言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把她弄丢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靠在沙发背上,沉沉睡去。
陈宇看着他醉倒的样子,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他拿来一条薄毯给顾言盖上,收拾好桌上的狼藉。
窗外,北京的夜色正浓。陈宇知道,今晚这场酒后的真言,或许不会立刻改变什么。顾言醒来后,大概率又会变回那个理
性、克制、沿着既定轨道前行的优等生。
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悄生根发芽。
比如,那个名叫林晚星的女孩,和她所代表的,另一种关于“喜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