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晚星的心上。是啊,最后一次了。明天之后,他们将天各一方,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此
刻的相遇,像是命运在离别前,施舍给她最后的一瞥。
她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去啊!林晚星!走过去!像普通老同学一样,笑着说一声“嗨,顾
言,好久不见,毕业快乐!” 然后,也许可以自然地合一张影,为这场长达数年的暗恋,留下一个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纪
念品。哪怕之后形同陌路,至少也有个凭证。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恐惧地退缩:不要!以什么身份去呢?一个四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他会记得你吗?会不会尴尬?
他身边那些优秀的朋友会怎么看你?你的出现,会不会打扰到他们的兴致?而且……你真的有勇气,去面对他可能礼貌却疏离
的反应吗?
两种情绪激烈地交战着。她的手指冰凉,手心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呼吸变得急促。
顾言那边似乎拍完了照,一群人开始说笑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转过身,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
那一瞬间,林晚星觉得他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这个方向停顿了零点一秒。也许只是错觉,也许他只是无意识地扫过路人。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错觉,让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勇气,瞬间土崩瓦解。
她猛地低下头,拉住了正要上前打招呼的苏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算了,晴晴……别去了。他们好像要走了,
别打扰人家了。”
“哎呀!有什么好打扰的!都是同学嘛!”苏晴急得跺脚。
“真的……算了。”林晚星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坚持,“我们走吧。”
她几乎是半强迫地,拉着不明所以的苏晴,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逃离了那个有他在的现场。脚步匆忙,甚至有些
踉跄,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直到确认已经远离了图书馆,看不到那些身影了,林晚星才停下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大口
地喘着气,脸色苍白。
“星星,你没事吧?”苏晴担忧地看着她。
“没……没事。”林晚星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四年的时光,早已将她们塑造成了完全不同的人。那条无形的鸿沟,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跨越的。强行去制造一个
交集,除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仪式感,除了可能换来更大的尴尬和失落,还能有什么呢?
不如就这样吧。让一切停留在最初和最后的样子。她记得他走廊里撞飞她课本时的笑容,记得他讲题时专注的侧脸,记得
毕业照上那0.5厘米的距离。这就够了。
真正的告别,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在心里,默默地完成。
第二天下午,H市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
林晚星背着双肩包,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即将检票的队列中。父母在电话里千叮万嘱,苏晴红着眼圈和她拥抱告别。
她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的关怀和不舍,心里却异常平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上。
顾言。
他也在这里。同样是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身边站着陈宇和几个看起来像是A大同学的朋友,他们正在谈笑风生,准备前
往北京的列车。
他换下了学士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清爽利落,带着即将开启新旅程的意气风发。
这一次,林晚星没有躲闪。她就站在哪里,隔着涌动的人流,安静地看着他。
广播里开始播报前往上海的列车开始检票。
同时,另一条广播响起,是前往北京的列车也开始检票了。
人群开始向不同的检票口涌动。
顾言和朋友也朝着北京方向的检票口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笑着和陈宇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人群这边,这个默默注
视着他的、即将前往相反方向的女孩。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向他的站台,走向他的未来。
没有小说里的巧合,没有戏剧性的回头。他们的离别,平凡得像这车站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成千上万次离别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汇入了前往上海方向的人流。
背影对着背影,走向各自的列车。
当列车启动的轰鸣声响起,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时,林晚星望着窗外H市逐渐远去的轮廓,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
尘埃落定的平静。
再见了,我的大学。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顾言。
这场长达数年的、一個人的兵荒馬亂,终于,在列车的汽笛声中,彻底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