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亲临,诸事退让。
这个平庸的beta仿佛一夕之间苍老数十岁,青年丧妻,中年丧女,痛彻心扉莫过如此。
他颤颤巍巍从蒲团上起身,佝偻着背,神态恭敬,话里难掩悲痛:“有劳殿下挂心,阿洄遭此不测,伊格利斯上下惶惶不可终日,若有待遇不周,请您见谅。”
乐音颔首,宽慰道:“节哀顺变。乐洄堂姐在天之灵,必定不愿见乐氏因她而衰落。”
乐父听到这句话,不禁老泪纵横,捂着心口喘不上气,被人扶着下去休息,乐音丢给宋些一个眼神,紧随其后。
“白发人送黑发人,很痛苦吧。”
宋些谨慎侧身,躲开陌生人的碰触。
那人并不恼,退到角落,说:“抱歉,是我冒昧了。”他左手搭在右肩,躬身道:“我是禾槿,乐氏同盟,乐洄的未亡人。”
宋些转身,扶了扶眼镜。
禾槿,A级男性Omega,拟态白唇鹿,信息素冷杉,腺体发育已成熟。
罕见的异派联姻,目测感情甚笃。
“宋些,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苍白得惊人,难掩憔悴,华发墨瞳,穿着一身并不那么合身的黑色西装,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宋些捂住胸口,心脏快速跳动,在禾槿想要伸手触摸他时尤为强烈。
“止步。”他警惕道。
禾槿眼眶发红,倔强地不肯落泪,声音哽咽:“我对气味敏感,你身上有她的味道。你是否与她熟识?”
“点头之交。”宋些实话实说,“我与乐洄小姐只在学术交流会上见过。禾槿少爷,你失言了。”
狐假虎威这一套,宋些第一次做,但效果出奇的好。
禾槿攥紧了手上的婚戒,畏惧的低头,语气却越发急切:
“乐洄庇佑伊格利斯十三年,我与她青梅竹马,见证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女成长为强大的领主,她死得不明不白,凶手至今未落网。我倾家族之力,竟然连半点线索都找不到。宋些,我想我如今有些疯魔了,但我的挚爱现在躺在冰冷的棺木中,任谁都无法冷静吧?”
他这话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皇室?
宋些冷下脸,沉声道:“你仅靠气味便断定我与乐洄小姐的死有关联,不觉得太过冒犯了吗?你怀疑我,是想挑起皇族和贵族的矛盾吗?失去挚爱的痛苦我大概能理解,但这不是你胡言乱语的理由。”
“……”禾槿紧攥拳心,还想继续说什么,触及宋些冰冷的目光又被迫咽了下去,双手无力的垂在两侧。
“啪,啪。”
身后传来两声掌声,宋些接收到危险的信号,浑身一凛,来不及闪避,转身的瞬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力道之大,扇得他连连后退,眼镜也被打落在地。
禾槿惊呼:“殿下!”
乐音拍拍手,居高临下:“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注意你的态度。”
宋些站直身子,冷静地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
“殿下说的是,是我冒犯了。”
果然是报复之前怼她的事吧,大公主还真是睚眦必报。
他垂眸,掩下不甘,应道:“殿下打算回去了吗?”
“嗯,”乐音偏头望向禾槿,在头脑里思索了一番,不解道,“我记得你,你比我还小两个月,听闻乐洄的死讯后一夜白头,竟然对她如此情根深种吗?”
禾槿苦笑:“不瞒殿下,原本我们计划在她高考完公布婚讯,哪成想出了这样的事……”
他捂住脸,呜咽出声,泪水顺着指缝流出,哭声逐渐变得撕心裂肺,侍者忙过来搀扶他,心疼道:“禾槿少爷您不能再哭了,眼睛会受不住的。”
宋些躲在乐音身后悄悄瞄了眼禾槿的眼睛,先前没细看,满眼的红血丝,眼角周边还有几道细微的抓痕,此时瞧着分外可怖,不像哭的,倒像是有人想徒手挖掉这双眼睛。
侍者向乐音表达了歉意,带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禾槿到后室调整。
车子在大道上平稳驾驶,车内很安静,乐音靠在后座,点了一根女士香烟。
车窗开了条缝隙,乐音呼出一口气,烟雾缭绕,宋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瞧得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宋些装傻。
乐音冷笑一声,把胸前的礼花扔到他脸上,生气地说:“依你的判断,那些前来吊唁的人,谁最像凶手?”
宋些沉默不语,半晌生硬地答:“我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