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生怕师明暄反对,他速度又快了几分:“骠骑大将军许越,御下不严,有负圣恩,罚俸一年,暂留原职,以观后效!西大营防务……暂由兵部派人协理!”
这无疑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师明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陛下倒真是一片拳拳爱臣之心。”
师承允懒得听他阴阳怪气,拂袖而去。
退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涌出太极殿。
不少人经过许越身边时,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不想同他沾上半分。
许越神情恍惚地走出宫门,心中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他径直回到将军府,屏退左右,将自己关在书房内。
良久,他才终于回过神,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师明暄!你欺人太甚!”
桌案上的纸张被震得扑簌簌往下落,许越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纸张,怒不可遏。
师明暄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证据的?除了他身边极其亲近的人,还有谁能将这些知道得如此清晰?
一个他最不愿相信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只有他!只有喻珩!只有他这个外甥,因为常来府中,才有可能接触到一些蛛丝马迹!
自己对喻珩从不设防,他虽然不愿在人前露出真容,但军中谁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心腹?
想到前段时间自己同喻珩的争执,许越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逆子!逆子啊!”
他痛心疾首,又是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叮铃哐当乱飞。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将军,表少爷来了。”
许越猛地抬头:“让他滚进来!”
门外的喻珩动作一顿,随即推门而入。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朝堂上的风波,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
他刚踏入书房,还未来得及开口,许越便绕过桌案,猛地一掌扇在他脸上:“你还有脸来见我?”
喻珩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果断跪了下来:“舅舅。”
许越目眦欲裂:“别叫我舅舅!我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外甥!”
“今日朝堂之上,师明暄弹劾我的那些证据,是不是你给他的?!”
喻珩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默无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许越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案上,上好的梨花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喻珩!你疯了不成?!我是你亲舅舅!你竟然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喻珩仰头看他,固执道:“舅舅!我只是不想看您被底下那些人蒙蔽!刘莽他们目无法纪,您对他们多有纵容,只会害了您!”
许越目光里满是失望:“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为了师明暄,连你最后一个亲人都能出卖。珩儿,你醒醒吧,你以为师明暄是什么好人?”
“不是的!舅舅!”喻珩急切道:“他并非外人所言那般心狠手辣……”
“够了!”
许越厉声喝止他:“到了现在,你还在为他说话!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对得起喻家上下百余口冤魂吗?!”
喻珩痛苦地闭上眼睛:“舅舅,你真的认为,喻家满门被灭,是师明暄所为吗?”
许越怒吼:“不是他还能有谁?!”
“或许是……陛下呢?”
许越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魔怔了不成?陛下乃一国之君,岂会行此卑劣之事!”
喻珩咬牙:“陛下若真是明君,为何会纵容冀州贪腐至此?为何会在路上设伏截杀赈灾功臣?”
“舅舅说我被蛊惑,您难道不知道,陛下对您多番重用,不过是利用您来对付师明暄!正如他利用我父亲一样!”
“住口!”
许越对他彻底失望了:“我许越没有你这种数典忘祖、不忠不孝的外甥!”
“你给我滚!滚出将军府!别再让我看到你!”
喻珩一怔,他虽然早就料到有反目的这天,却没想到来得格外快。
终究是他辜负了舅舅的期望。
喻珩心中说了声“对不住”,重重对着许越磕了三个响头:“舅舅,保重。”
说罢,他站起身,决然地转身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许越粗重的喘息声。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或许一开始纵容喻珩去王府卧底,便是错的。
喻珩越是维护师明暄,他对师明暄越是痛恨!
此贼不除,永无宁日!
窗外天色由明亮的午后天光渐渐转为沉郁的黄昏,最终被浓稠的夜色吞没。下人们没有他的命令,不敢擅自打扰。
许越便这样从白日,坐到了深夜。
烛火早已燃尽,书房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时间一点点流逝,理智也慢慢回笼。他缓缓站起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一切都是师明暄的错,是他权倾朝野,挟制陛下,祸乱朝纲,离间君臣。如今更是蛊惑了他的外甥!
他与师明暄,不死不休!
“叩叩——”
书房大门被骤然叩响,许越皱眉看过去:“什么事?”
门口的亲卫压低了声音:“将军,宫里有内侍持陛下手谕,扬言有要事,急召将军入宫觐见。”
深夜急召?
他霍然起身,猛地拉开房门:“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