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空荡荡的,他无法表达任何反应。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雌父呢?
我的雌父呢?
迟湛尝试说话,张开口,下颚和齿关哒哒的触碰无法闭合,喉管里只能泄出“嗬嗬嗬”的短音,整个身体霎时间就软了下来。
两滴液体掉在手边,他彷徨无措,拖着身体踉跄起身,睁着双赤红的眼就冲了出去。
喉口一紧,骤然被往后拖,四肢悬在空中,整只虫不受控地甩身翻腾,却还是被拖离原地。
“放……放开我!”
“滚开!”
“放开我——啊!”
他被扯着后领用力甩在地上,克里森公爵啧了一声,一脸不耐,“怎么这么不听话,乔里亚特弟弟,你这虫崽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啊,我都进来了还会让你出去?”
“一群混蛋——!王八蛋——!!”
迟湛嗬嗬嗬地喘,扯着嗓子吼,在精神极度紧张中,恨意涌入大脑,他发了狂地怒骂,好久才找回理智。
“嗬嗬我……嗬我嗬……呜……”
“呜我要…杀、杀…杀了……你嗬……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幼崽的声带没有发育完全,嘶吼了几声后嘴里全是血味,胸口起伏不停,甚至呼吸不畅,还满脸恨意盯死面前的两只虫,气音嗬嗬说要杀了他们。
克里森公爵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在他面前蹲下身,“杀了我们?乔里亚特弟弟,你的虫崽说要杀了我们呢~你听到了吗?”
“别玩了克里森。”
克里森公爵感觉没滋味,叹了一声,“乔里亚特弟弟,不是说能激发出这小家伙的精神力吗?怎么还没出来?”
他转头朝公爵说话,手也没闲着拍迟湛的脸。
迟湛双眼爆红嗬嗬嗬说不出话,突然窜出去扑在他身上,张口狠狠咬住他的脖颈,平时吃肉嘎嘣脆的牙齿不负蟲望,热腾腾的血液喷溅而出。
他一边咬一边呜呜个不停,连续咬合血洞次次扩大,细嫩的指甲疯狂抓挠他裸露的皮肤,留下道道血迹,喉间还溢出低声嘶吼,瞪着他们的眼珠里全是红血丝,满脸挂着杀死他们的恨意。
“!这……”
克里森眼里的惊讶还没消失,手掐着虫崽却怎么也摘不下来,想说话但完全说不出口,血液流失过于快速,导致他眼里的光消失得很快。
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公爵一手掐着迟湛脖子几乎是用力撕开,深红的血洞里迸射血液,目测最重要的血管都被咬掉一截,失血过多导致晕厥过去的克里森双眸涣散,无力躺在地上。
“医护!”
几乎不用他喊,机舱内的军雌立即窜出去几只,更有甚者直接拉着克里森的胳膊拖了出去,奔来的医生虫快速给他止血,并移至治疗担架,整个意外快速被他们阻止。
“嘶……”公爵吃痛一瞬,手掌握紧使力。
迟湛大脑完全没有理智,哪怕是被掐着脖子,也拼了命的挣扎着扭动身躯咬他,尖锐的牙齿在手掌上咬出数个深洞,血液一点点滴落,和逐渐收紧的手掌一样。
通红的眼眸浮起痛苦,迟湛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再没力气挣扎,被扔在地上时也只是轻轻抽搐几下。
公爵此时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强迫他咽下,甩了甩手,叫了虫给自己治疗,坐在军虫移过来的椅子上。
“呃啊啊啊——!!”
半死不残的迟湛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越发凄厉破碎的叫喊从这具幼崽的身体里发出,黑色绸缎提前突破制栓,喷涌而出。
幼小的翅翼第一次面世,软趴趴的贴在地上。
无边的黑意爬进眼眸中,直至占满,没有控制的黑色绸缎爬满四周,他艰难地趴在地上挨过阵痛,压着精神力不受控的痛苦,意外将在场的军雌连结时,无边的恨意涌上心头。
军雌们被动放出半虫态,睁着双无神的瞳孔,小腿踩着地板刚往前窜,却被黑金交加的绸缎夺取控制权。
一黑一金的瞳孔照射在眼前,乔里亚特公爵轻轻一笑,掐着迟湛脖颈,“终于觉醒了,A级,差点让你超过去,不过你……还是太嫩了啊,怎么能超我呢。”
黑色绸缎被过高的精神力一点点逼了回去,乔里亚特公爵忍不住摩挲着指下细嫩的皮肤,扬起另一只手,自动有雌虫将以准备好的刀具递上。
他的手艺十分娴熟,将迟湛翻按在地上,膝盖抵着,单手按住,就切下了还未硬化的幼生翅翼。
“呜——!!”
本就破开的指甲在地上死死挠出数道血线,濒死的冷汗爆起,迟湛整只虫浑浑噩噩的惨叫,脸色惨白,直到撕裂的声带说不出话,趴在地上哆哆嗦嗦。
眼前浮现自出生起的画面,伴随着雌父的音容笑貌,一点点刺碎他的大脑,无法挽回的痛苦让虫崽癫狂,哭叫着用脑袋在地面狠砸,但很快筋疲力尽,声音戛然而止,他短暂的昏厥过去。
“给点药,别让他死了。”
一针药剂强行让缓跳的心脏复苏,迟湛醒来时嗬嗬嗬的喘息,但那些记忆强势的回归大脑,浑身的剧痛让他陷入了三分钟的抽搐,再一针药剂注入后,他的思维被打散,暗淡的眼神不再涣散,睁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狼狈趴在地板上。
过了好久才昏沉地眨了眨,颤抖着往雌父那爬,想触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把他记忆洗了,带回去吧。”
乔里亚特公爵端着暂时处理好的翅翼起身,尽量不让里面珍贵的液体流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句,“这里都炸了。”
“是!”
迟湛张着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红透的眼睛木木呆呆,额鬓的青筋布满冷汗,他撑着手臂却被沉重的压力拖得动不了,只能颤抖的伸出手往前挪,一点一点,再一点一点……
他要出去……去找……雌父……
明明快触碰到门口,一抹腥甜冲出喉口,他却骤然陷入黑暗中。
……
三个月后。
冷白的狭小房间四四方方,细小的窗户高高悬着,房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板床和没有多大的衣柜,一双拖鞋放置在床沿下,薄薄的被子隆起弧度,勉强遮盖里面沉睡在噩梦中的雄虫。
梦境里的黑水沉闷窒息,迟湛脚下的土壤被淹没,他的力量渺小又微弱,哪怕海水淹没口鼻,他也爬不上来,混沌的水压着全身,触不到底。
“乖崽?”
“乖崽?”
高大身影浮现在眼前,他却看不清脸,一声比一声小的呼唤伴随着温柔,暖意到心口时却变成了针,密密麻麻戳出烂洞。
土地出现脚下,黑水褪去,他站直了身,黑沉沉的天空砸下,瞬间将他拍醒。
“!”
迟湛惊坐起,心有余悸,缩起身,拥着被子缩在角落,短暂的梦流水般消失在脑海,他想不起来,是谁在叫他。
明明是很熟悉的声音,明明是前不久天天见过的……
他忘记了很多东西,包括现代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
一滴水砸在手上,他麻木地擦干,却掉的越来越多,擦不掉。
心漏了个大洞,无法放置的安全感织成了大网,牢牢捆着心脏。
过多的泪水模糊了眼睛,迟湛抱着膝蜷缩起,脸埋在胳膊里,死死压着呼吸频率,过了好久才泄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透过角落的监控,研究所的科研虫员再次更改惊醒的次数,并报告了上层。
收到记录手册的克里森公爵和乔里亚特公爵看完后陷入了迷茫。
克里森公爵不满的舔了舔牙,“不是洗掉了记忆吗?他怎么还这样?”
“这个年纪本来就记事,再洗掉记忆就行。”
“我说了你就该自己养,给他养都养废了。”
“他看得很紧,再说我也没时间,前几个不也一样洗干净记忆了,东西照样有效。”
“那怎么办?”
“先给他安排精神梳理的虫吧,收割几次再说。”
……
天明。
金属门突然被哐哐敲响,中间的可拆卸小板被放下,靠转轴水平拉直。
一个高密度的水晶碗盛着透明液体被放置在小板上,同时外面的虫再次敲响门板,房间内的迟湛迅速翻身下床把它喝掉,疼了半夜的后背总算停息片刻。
房间没有镜子,迟湛侧头看不到后背的状况,趁痛感停歇连忙上床抱紧被子补觉。
之后的两天,有虫定时定点给他倒营养液和止痛剂,他吃了就睡,睡不着就一直坐着发呆,呆滞地摩挲手指上凹凸不平的甲面,直到泪水流干。
房间并不是通向外界,而是在建筑内部,他只能靠一闪一闪的灯辨别方向,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感知,并不知道外界的事,脑子提不起精神,动都不带动的,也很少思考。
他时常被取血,晕针的反应越来越强,甚至看到那些虫开门都会吐出来,干呕出胃酸,连营养液都喝不下去。
为了防止他的命出现意外,取血的次数大量缩减。
除了每三天都有一只带触角和尾钩的虫进来,故作温和,扬着一张假意的脸,一遍遍教他喊雄父,但迟湛看到这虫就浑身汗毛竖起,直接进入应激状态,低吼着试图唬退他,出现攻击意向,却总是被其身后的虫抽了几鞭子,然后窥视他出去,房门再次哐当一声锁住。
……
六个月后。
迟湛被迫学着释放精神力,为雌虫精神梳理。
起先他不听话,负隅顽抗,偷踹并上嘴啃咬科研虫员,但他打不过,被关在笼子里三天,直到放出来和需要精神梳理的雌虫一齐被关押在房间里,断了水和营养液。
迟湛苦熬了两天,实在被饿得受不了之后,他控制了地上的雌虫爆发出半虫态,让他自己割下大腿上的肉,捧着爆开血腥气的虫肉正要生吃时,科研虫打开了门,抢夺了手里的虫肉,并给了他营养液。
受伤的雌虫被拖了出去,他所在的房间连续一周没有关灯,困倦到极致的雄虫在哪都能睡,也不在乎洗不洗澡的问题,反正臭到不行的时候会被虫带出房间,扔进洗澡间。
那是唯一能触碰热水的机会。
之后,科研虫的主管主动向他提条件,以每月三次精神梳理直到翅翼完全长出,摘取之后,能住上更好的房间。
迟湛拒绝了他的条件,并要求更换。
杀掉让他喊雄父的虫,不需要住好房间。
谈判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