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上,打开面前的巨大显示屏,找到《猛雌幼崽向前冲》的动画片,放大音量,抱着枕头观看。
稚嫩悠扬的童声出现,宣告序幕:“第一百二十七集,拯救雌父!”
勇敢善良的雌虫崽呼啸着伙伴,扛枪带炮破开关押雌父的大门,打败了无敌星盗,获得了无敌的掌声,哦,还救出了只雄虫崽。
整个城堡都被惊动起来,灯光通明,疾影重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呼声,直到天亮才停歇。
迟湛在最大声的动画片中埋进温暖的大床里睡得很香。
一直到睡醒,也没有虫来找他。
屏幕里全是庆祝与喝彩的通告切片,半空中的飞行小虫清晰的拍摄出气势恢宏的军虫们,他们很快进入战场,会付出战力,用自己的行动和贡献拿下徽章。
迟湛不清楚现在城堡内的状况,反正他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但此刻,房间的灯光眨闪几次,屏幕也出现网络不畅的字眼,迟湛有些奇怪,爬下床伏在窗前去看外面的景观,透过稀疏的树却没发觉异常,便走到小阳台前,扯开窗帘对上两只大虫的目光。
“多加殿下。”
左边的军虫愣怔一秒,反应过来向他颔首。
右边的军虫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继续站岗。
小阳台只需穿过栏杆就能直穿外部,但这些虫被授予命令,不会让他离开。
迟湛压下心底的怀疑,没有搭理他们的想法,转身刚走两步却听到远处一声炸响伴随微浅地震,迈出去的那步差点劈下去横叉。
两声沉闷的坠落,没由来的心悸,身体一轻,余光的黑影直接将迟湛拦腰而起,他刚要抬头去看,大把的风劈头盖脸,断绝了他说话的可能。
“别怕,快跟我们走。”
来虫长臂一紧,直接将迟湛打包飞走。
迟湛屏气凝神,全力推动他箍在腰上纹丝不动的手臂,力图把自己从他臂肘里拔出来。
对方飞落在一处塔台死角,翻进去蹲下,小心拦住要跑走的雄虫崽,以气声说道:“别怕,我们是你雌父的部下,带你离开这里。”
迟湛动作一停,看着他往外看的侧脸,扯了扯他的衣领,“我雌父呢?”
这虫刷的扭头,眼里全是诧异,但诧异了没多久,他们就换地方藏了起来。
他们蹲在角落,那虫往外看,迟湛老实蹲在一边,观察他的表情,沉浸已久的心跳缓缓加速,弥生了几丝急切。
驻守在城堡中的雌虫全部飞了出去,这虫来前就投射光弹炸了一通,天空出现了三五艘飞行器,徘徊攻击左右,地面的军虫们很快获取权限,开始往顶层上飞窜,去开启停留在顶楼的军用飞行器。
数十个黑影坠落下来,直接端着重枪突突突射出数百发子弹,城堡上也被波及的能源光弹炸毁部分。
当活力集中军虫时,挟持迟湛的虫小腿一蹬窜上半空,翅翼带他们飞窜进最近的椭圆飞行器中,剧烈跳动的心跳声中,还未停歇,就怀揣着雄虫直奔驾驶舱。
“撤退!”
“分散撤退!”
及时开启的隐身模式,刺入城堡外的黑影接连被半虫态轻兵带走,扎进纵横疾飞的飞行器中,迅速让追上来的军虫们迷失进攻对象,还未查询清楚,报上来的消息直接让他们惊了一通。
“多加殿下不见了!”
“什么?”
为首的军虫拽住看守迟湛的雌虫,怒意上涨,“你再说一遍?”
“他们把我们打晕,故意制造混乱,多加殿下被他们带走了。”
“去报告大公!”
“是!”
*
“我雌父呢?”
迟湛被拘束保护在那虫胸前,看都没看外面一眼,感觉心脏快跳到喉口,手脚不自觉地发冷,他扛不住变化多端的情绪,见飞行器内的两虫稍微有点轻松姿态就开始问。
“他在哪?他会来接我吗?”
“你先冷静,先冷静,我们还没离开危险。”副驾驶的虫一手抱着他摸头安抚,一手控制攻击炮一阵狂轰乱炸。
驾驶位的虫端着方向仪控制飞行器旋转跳跃,急刹俯冲,望着巡回方块上的红点,却发现怎么也摆脱不了后方的追兵。
“他们知道我们在哪,我们暴露了。”
“不可能,”副驾驶的虫暗骂一声,“这么多飞行器他们怎么找得过来,我们自己都乱进的。”
驾驶虫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在一次失重的空中漂移瞥到雄虫崽脸上的失措,突然来了一句,“你身上是不是有定位装置?”
心突然一空,迟湛茫然一瞬,“什么?”
他转头看向视窗,却被放大的光刺到眼睛。
“小心!!”
抱着雄虫崽的虫直接翻身半虫态将他牢牢护在怀里,迟湛没反应过来,蓦然炸开的飞行器中出现一只巨大的虫兽,它以身躯抵御着爆炸的冲击,巨大的翅翼带着他们离开驾驶舱。
半伤的巨物冲至草坪,撞出深长的沟壑,砰的重重抵在深坑中,庞大的身躯只剩首部露在外面,黑色的火焰烧灼着虫壳,在散发的灼烧味中,降临的飞行器成圈包围了他们。
一片包围式的嘈杂中,他们看到了仅此生还的雄虫崽钻出虫兽的怀中,茫然地站在它身前,还未反应过来的脑子动的很慢。
“我雌父呢?”
“你怎么了?”
迟湛脸上沾满了冷汗,忽然跪在地上,迷茫地抓着松土,还试图推了推虫兽,一股脑地堆在虫兽断了一半的残肢边。
这时虫群中突然爆出一句怒问,“是雄虫!有恐怖分子挟持雄虫!”
“什么?!”
“雄虫!”
“那是雄虫!他需要帮助!雄保会呢?呼叫雄保会!”
“是星盗吗?还是反叛军?”
“星盗根本不敢进中央星挟持雄虫,是反叛军!绝对是反叛军!”
“那……好像是军用飞行器,他们来得好快。”
“雄保会……是雄保会……”
“雄保会会长梅尔里斯冕下,快看啊,是梅尔里斯冕下。”
年轻俊美的雄保会会长很快召集军雌疏通了场地,场地很快清理一空,方圆百米都不能靠近。
他亲自走进虫兽撞出的深坑中,小心扶起尚在幼年的雄虫崽,蹲在他身前劝慰。
“你好,我叫梅尔里斯,你是谁家的虫崽?”
雄虫崽精神恍惚,稚嫩的脸上带着恐惧,好久才啜泣一声,“雌父呢?我雌父呢?”
“呜呜……我雌父呢?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雌父呜……”
泪水成珠不断,短促的哭噎细细嫩嫩,耳朵尖的虫听到都心里一紧。
“你、你别哭,别急,我们会帮你的,你家在哪里?”
破开的闸门不好关闭,迟湛完全找不到理智,抽抽噎噎地要伸手去推动虫兽,却被虫拦住。
“梅尔里斯冕下!”
迅速赶来的乔里亚特公爵轻喘着滑下深坑,不顾礼仪,一把扯着迟湛完全藏在自己身后,才放心一些,“冕下,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雄崽,多加。”
“原来是大公的雄崽,我还是第一次见。”
梅尔里斯微微一笑,如青松般挺立,不卑不亢地朝他颔首。
“会长冕下的消息倒是快,不愧是心系雄虫生息的使者,我们还是得向会长冕下看齐。”
“大公还是看重我了,我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
“哪里我嘶……”
迟湛逮住他手腕就开咬,虫牙狠狠扎破皮肤,撕咬着筋骨肌肉不放,尖锐的牙齿很快卡在骨头上。
乔里亚特公爵脸色垮了下来,介于雄保会会长在面前,他也只好扯着笑脸赔笑,“我这雄崽脑子不太好,以为我是劫持他的凶手,没认出我来。”
他表面把手腕扯下来,推出虫崽正对着会长,缩在背后的手反手捏着迟湛脆弱的脖颈,还未等他动手,突然间,大片大片的黑色绸缎不受控地暴涨开,将他们埋没。
视野混乱中,梅尔里斯看清了他那双全黑的眼珠。
但下一秒,虫崽头一低就昏了过去,进而被乔里亚特公爵粗暴地搂在怀里站起身,他飘飘然地摆了摆衣摆。
“你看,虫崽就是这样脆弱,受惊就会晕倒。”
“他这个年纪,就觉醒了王虫血脉?大公怎么不送到雄虫学院来?”
乔里亚特公爵微微一笑,保持他的礼貌和教养,“他还小,还不到时候。”
梅尔里斯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同样笑道:“我听说大公家里还有只虫崽,到时候也送过来吧,学院一起教养,不会出错的。”
“我的虫崽受到不小的惊吓,过段时间再说吧。”
“那也行,届时我会派虫来接,大公不用送了,我雌君找我回去,先走一步。”
乔里亚特公爵目视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立即冷了下来,转身将怀里的幼崽扔给走过来的西曼。
“带回去。”
“是。”
……
城堡一楼客房。
不知过了过久,迟湛遥遥苏醒,第一眼却见到了不想看到的虫,直接闭上眼睛,假装没醒。
乔里亚特公爵没漏过他的表情,“那只带走你的虫跟你说什么了?我知道你醒着,再不起来,我就杀了他。”
迟湛心里一紧,愤愤不平地坐起身,绷着小脸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乔里亚特公爵讽刺地呵笑一声,“他说他是你雌父的部下,是来接你的,你雌父果然跟那群反叛军有关系,都是贱骨头,大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天天想着造反。”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是坏虫,你欺负我,你还欺负雌父!雌父就是被你逼走的!他没有不要我!”
迟湛义愤填膺,缩起身就扑了上来要咬他,被其按着脑袋推回床上。
“哈!天真。”
“我劝你别给我整什么事,”乔里亚特公爵知道他翻不起什么大浪,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告诫,“你休想离开我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