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愤怒。
他抢过身边侍从手中牵着的用于驯马的皮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谢缚忻狠狠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鞭声响起,鞭梢擦过谢缚忻的白袍,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浅的伤痕。
那痕迹很快就开始渗出血珠,点点猩红,染红了圣洁的袍袖布料
谢缚忻没有闪躲。
谢缚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不管小猫对你做出多过分的事,抓伤你,咬伤你,只会觉得可爱吧。
因为深深喜爱着的这只小猫。
“你到底想做什么?!”
艾德里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带着哭腔。
“你是教皇!你应该待在你的大圣堂里,对着你的神像祈祷!”
“你应该高高在上,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你为什么总是围着我?!”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对我的关注太多了!太奇怪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乱得像一团浆糊。
艾德里安获得过很多人的关注和喜爱,父王母后的溺爱,侍从们的精心呵护,甚至贵族出于各种目的的奉承……但那些关注和喜爱,都建立在同一个脆弱的前提上。
“他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
“需要被特殊照顾的可怜虫”。
那些爱是浮夸的,是施舍的,是隔着一层名为“同情”与“宿命”的薄纱的。
这层薄纱,便是艾德里安十几年来所能获得的全部了。
而谢缚忻的关注,却截然不同。
是施舍吗?
好像不是。
“殿下,我看到你在难过。”
艾德里安崩溃地大喊,像是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那关你什么事!”
“我的难过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来过问!”
谢缚忻没有直接回答。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
谢缚忻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谢缚忻:“你知道的。”
谢缚忻:“你会明白的。”
小王子直直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下,他所有的愤怒和崩溃,奇异地慢慢平息了下去,转化为探究。
他哑着嗓子:“你是真心的吗?”
艾德里安:“你要为我做些什么吗?”
谢缚忻笑了:“我当然要做一些什么。”
艾德里安听懂了。
他啜泣了几声,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哭喊,而是变得细弱、委屈,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人呵护的、脆弱的小王子。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泪水,然后对着谢缚忻,勾了勾手指。
谢缚忻从善如流,靠近了些,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少年。
尊贵的小王子依旧坐在马背上,此刻变成了他居高临下。
地位崇高的教皇陛下,却站在地上,仰望着他。
他微微俯身,用那双还泛着红晕、湿-漉-漉的绿眼睛看着谢缚忻,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悔和讨好:
“我不应该发脾气打你的。”
艾德里安小声说:“原谅我,好不好?”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他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那滴泪正好落在谢缚忻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上,然后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往下流,仿佛是他自己流下的。
微凉的湿意传来。
谢缚忻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好珍贵的一滴泪。”
被感叹的主角,显然为他这“珍贵”的泪水所可能换来的代价而感到满意。
毕竟这一滴泪的代价可是。
二王子的命。
“我累了,”艾德里安轻轻踢了踢马腹,小马顺从地迈开步子,“你牵我回去。”
谢缚忻没有异议,他亲自接过那匹温顺小马的缰绳,如同一个最忠诚的侍从,牵着马,带着马背上心情似乎瞬间由阴转晴的小王子,踏着满地的落叶,朝着王宫的方向,缓缓而行。
小马很可爱,步伐平稳。
坐在小马上面的艾德里安也很可爱。
艾德里安微微侧着头,看着前方牵马的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教皇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艾德里安心情很好地想。
我原谅他了。
原谅了这个男人以前对他的忽视和不甚在意。
而在以后的日子里。
他要重新去看待这个男人。
他现在很喜欢这个男人。
小王子决定会像男人原谅他一样,去原谅男人对他做的错事。
……
艾德里安蒙住了谢缚忻的眼睛。
“你来犯错吧,我会原谅你的!”
这会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小王子把自己身体部-位往谢缚忻嘴上贴。
“猜猜是什么?”
谢缚忻低笑出声:“是殿下的手。”
小王子,让他低头。
“现在呢?”
谢缚忻:“啊……”
有水,会是哪里呢?好难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