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被困在一个不断收紧的铁笼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必须回京!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不先稳住京都、铲除萧瑾这个心腹大患,他在前线打下的一切,都可能在旦夕间倾覆。
巨大的压力与连日的挫败感,如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萧珩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瓷质茶盏应声碎裂,茶水溅湿了密报。他眼中布满血丝,那是被逼至绝境的疯狂与狠厉。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字句从齿缝中挤出,“都想趁孤之危,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即刻班师回京的冲动。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必须给燕州、给谢桉和裴观野,留下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一个让他们再也无法威胁到自己的“绝对保障”!
东宫,深夜
烛火在风口中摇曳不定,将萧珩因愤怒与挫败而微微扭曲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更显阴鸷。
殿内气氛沉凝如冰封,一众心腹幕僚垂首立在阶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无人敢率先打破这死寂。
“废物!”萧珩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
厚重的梨花木案几震颤不休,案上茶盏乒乓乱响,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烫得他手背上泛起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区区邺都,孤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耗了这许久,竟连个邺都都拿不下,还折了这么多兵!谢桉、楚叙之……还有那个放冷箭的鼠辈!”
他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动,眼底翻涌着志在必得却功亏一篑的极致羞辱。
尤其想到自己的挫败竟落在谢桉眼中,这份怒意更如燎原之火,烧得他几乎失控。
一名老臣硬着头皮上前劝谏:“殿下,燕州经此一战,已然元气大伤。不如暂缓兵锋,养精蓄锐以图后计……”
“缓?”萧珩猛地转头,目光阴鸷如淬毒利刃,“待到楚叙之在燕州站稳脚跟?待到谢桉与他拧成一股绳吗?”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孤等不了!传令下去,京畿大营及周边兵马,十日内,给孤凑足十万大军!孤要亲征,踏平邺都!”
幕僚们闻言顿时哗然,纷纷出言阻拦。
“殿下,十万大军非同小可,粮草筹备需耗费时日……”
“京畿防务空虚,恐生变数……”
“此事还需陛下圣旨应允……”
“圣旨?”萧珩嗤笑出声,满是不屑,“父皇正在静养,岂能因琐事打扰!此战,孤势在必行!”
他心中清楚,唯有速胜,才能掩盖擅自调兵的僭越之举,堵住朝中悠悠众口。
而眼下成败的关键,全在赤羽军。
这支直属皇帝的亲军,是大夏最精锐的战力——
将士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历经沙场淬炼,战法凌厉狠绝,更有独门甲胄与兵器,寻常军队对上,往往未及近身便已折损过半。
多年来,赤羽军镇守京畿,护国安危,从未有过败绩,堪称皇室手中最锋利的剑。
可也正因如此,赤羽军只认圣旨兵符,没有信物,别说调遣出征,他连军营都踏不进去。
“必须得让赤羽军跟着!”萧珩攥紧拳头,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狠厉,
“有赤羽军为锋,踏平邺都便如探囊取物;没了他们,十万大军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的乌合之众!”
一众幕僚面面相觑,谁都清楚赤羽军的厉害,可调动这支军队的难度,堪比登天。
萧珩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有毒计。他当即密令心腹,以“宫中设宴,恩赏眷属”为名,将赤羽军几位核心将领的父母妻儿,“体面”地“请”入宫中别苑居住。
名为荣宠,实则软禁,用至亲性命拿捏住将领们的软肋。
同时,一封密信悄然送抵赤羽军营——家眷安危,全系于诸位将军一念之间。
此计毒辣至极,直击要害。纵使赤羽军将领个个铁骨铮铮,对皇室忠心耿耿,可在至亲性命的威胁下,也只能暂时低头妥协。
毕竟谁都清楚,这支军队再勇猛,没了主将调度,也难发挥十成战力。
解决了赤羽军的阻碍,萧珩悬着的心落下大半,立刻想到了北境沈家。
若能说动镇北军从旁呼应,此番征燕州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他当即派出快马信使,携密信星夜赶赴北境,要求沈大将军出兵策应,至少也要牵制住燕州侧翼兵力。
然而,镇守北境的沈大将军沈确,乃是历经两朝的沙场老将,深谙朝堂波诡云谲的凶险。
太子此番为了调动赤羽军不惜行软禁之策,行事已然失了章法,近乎疯狂,他岂会轻易卷入这趟浑水?
接到密信后,沈大将军未作一字回复,反而立刻以“边境不宁,恐有宵小滋事”为由,写信下令京都沈府内外全面戒严。
所有沈家子弟无令不得出府,府中护卫增至三倍,将整个沈府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他无法将家人转移出京——那等同于公然对抗皇权,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家人护在府中,让太子无从下手要挟。
萧珩派去的信使在沈府外吃了闭门羹,连府门都未能踏入半步。
消息传回东宫,萧珩怒极反笑。他亲自提笔修书一封,通过特殊渠道直送北境帅府,言辞间已没了往日的伪装:
“沈将军是要坐观成败了?孤欲借将军虎威平叛,将军却紧闭府门避而不见,是何道理?”
沈大将军的回信来得很快,措辞不卑不亢:“殿下明鉴,老臣职责在于镇守北境安危,寸步不敢擅离。
京都家眷,皆赖陛下天恩与朝廷法度庇佑,不敢以边事轻扰殿下。沈家上下,唯知忠君卫国,其余朝堂纷争,不敢与闻。”
萧珩捏着回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老狐狸,当真是滴水不漏!
他再次传书,语气已带上赤裸裸的威胁:“好!既然沈将军要明哲保身,那便管好你的儿子!若让孤查到镇北军与燕州叛逆沆瀣一气,休怪孤不顾君臣情分!”
这一次,沈大将军的回信更短,却字字重若千钧:“殿下放心,镇北军,绝不介入燕州之事。老臣以沈家历代忠烈之名起誓。”
“忠烈?哼!”萧珩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掷在地上。
他知道,沈家这是打定主意要置身事外了。但对方以“忠烈”之名起誓,承诺北境军绝不插手,至少在明面上,他已无法再逼迫过甚。
等着吧,沈确。等孤他日即位,看你还能这般置身事外吗?
不过,眼下也足够了。
十万大军已然开始调动,而那支令人生畏的赤羽军,也已在他的掌控之下,整装待发。
萧珩望向北方,眼中翻涌着滔天杀意与志在必得的疯狂。
“谢桉……且看这一次,还有谁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