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份密报?是老亲王?还是皇后与萧瑾暗中搞鬼?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转,但他此刻已无暇细究。皇帝急召,他若敢拖延半分,便是抗旨不遵,正好给了对手攻讦的借口。
“孤……即刻便去。”萧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心腹幕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稳住东宫,随后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内卫侍卫长,步履看似沉稳,实则内心已翻江倒海地向外走去。
东宫内外,所有得知消息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太子被陛下急召,这本身就释放了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陛下,可能要收回一部分权柄了!京都的天,怕是要变了!
皇帝急召太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都的权贵圈层,也通过特殊渠道,以比官方文书更快的速度,飞向了各地,自然也包括邺都前线。
皇后宫中,听闻此讯的皇后与三皇子萧瑾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和期待。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老亲王府上,老亲王抚须沉吟,眼神深邃。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
而仍在朝中观望的各方势力,则开始重新评估局势,暗中调整着自己的立场。
当沈昭珏再次将这份来自京都的最新密报放在谢桉和裴观野面前时,连一向冷静的裴观野,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清晰的弧度。
“陛下急召萧珩……”谢桉靠着软枕,重复着这几个字,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他猛地咳嗽了几声,才继续道,
“这意味着,陛下不再完全信任他,甚至可能……要追究前线战事不利、乃至操控赤羽军的责任!”
裴观野负手而立,望向远方太子军大营的方向,语气笃定:
“萧珩被召离权力中心,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以让前线军心彻底瓦解。主帅不在,朝中问责,赤羽军自身难保,这仗,他们打不下去了。”
沈昭珏点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已令‘白家军’加大心理攻势,将陛下急召太子的消息,想办法‘泄露’给对面的将领知道。雪上加霜,方能摧枯拉朽。”
正如他们所料,皇帝急召太子的消息传到前线太子军中,瞬间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尤其是赤羽军,将领们面面相觑,最后一点为太子死战的念头也烟消云散。连太子本人都自身难保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拼死拼活,甚至可能背上“胁从”的罪名?
主帅试图弹压,但军心已散,徒劳无功。攻势彻底停滞,军营中弥漫着消极和观望的气氛,甚至开始出现小股的逃兵。
萧珩被陛下急召,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他精心构筑的权力堡垒,正在从内部开始崩塌。而邺都,在经历了漫长的血腥围城后,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皇宫,紫宸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但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眼神却不再是往日的浑浊,而是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触怒后的冰冷与审视。
他虽然面色依旧带着病容,但腰背挺直,不怒自威。
萧珩跪在御阶之下,深深俯首。他能感受到来自龙椅那沉重的压力,以及两旁侍立的老亲王、几位重臣投来的复杂目光。
他试图辩解,将邺都战事描述为“平定藩镇的必要之举”,将操控赤羽军家眷解释为“确保军心稳定的无奈之策”,甚至隐晦地暗示谢桉与梁国勾结。
然而,皇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他的陈述。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朕问你,朕是何时下旨,命你动用赤羽军,围攻燕州,致使北境动荡,将士死伤枕藉?”
萧珩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父皇……儿臣……儿臣是接到燕州不稳的密报,为防患于未然……”
“密报?”皇帝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几份奏章,重重摔在萧珩面前,
“这些都是弹劾你构陷忠良、擅启边衅的奏本!还有这个!”他拿起那份由内侍冒险送入的密报副本,
“控制将领家眷,胁迫朝廷精锐为你私用!萧珩,你好大的胆子!你是要将我大夏的江山,变成你的一言堂吗?!”
皇帝的怒斥如同惊雷,炸响在萧珩耳边。他知道,父皇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知错!”萧珩以头抢地,声音带着恐惧与绝望。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更多的却是帝王的无情与决断:
“太子萧珩,行为失检,举措狂悖,擅动兵戈,构陷边臣,更兼……窥测禁中,其行可诛!即日起,幽禁东宫,非诏不得出!
一应政务,暂由内阁与诸皇子协理。待邺都战事平息,燕王府之事查明,再行论处!”
“父皇!!”萧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但两旁的内卫已经上前,不容分说地“请”他起身。他知道,大势已去。幽禁东宫,等待查明……这几乎等同于废太子的前奏!
他多年的经营,对权力的渴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皇帝下旨幽禁太子、并派钦差调查燕王府“谋逆”案的消息,如同春风般迅速传遍天下,自然也传到了邺都。
当钦差大臣手持圣旨,在皇家仪仗的护卫下,抵达邺都城下,当众宣读圣旨,严令围城军队即刻解除包围,撤回原驻地时,整个太子军彻底崩溃。
主帅面如死灰,无力回天。将领们如蒙大赦,纷纷约束部下,开始拔营后撤。
那些曾被胁迫、心中积怨已久的赤羽军,更是第一时间整队离开,毫不留恋。
围困邺都数月之久的十万大军,如同退潮般,在数日之内,消散殆尽。
邺都那扇饱经摧残的城门,在无数守军和百姓期盼的目光中,缓缓打开。阳光再次毫无阻碍地照射在这座伤痕累累的雄城之上。
谢桉、裴观野和沈昭珏,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处撤退的敌军烟尘,望着眼前前来安抚、宣旨的钦差队伍,百感交集。他瘦削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活下来了。燕州,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