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陈擎在弥漫的烟尘中声嘶力竭地呼喊,可面对这般超越认知的毁灭性打击,恐惧仍如潮水般蔓延。
“第二波!来了!!”观测哨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更多巨石腾空而起,其中一块直奔谢桉与裴观野所在的中心城楼!
“小心!”裴观野瞳孔骤缩,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谢桉猛地扑向一侧,同时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飞溅的碎石与冲击波!
“砰——!!!”
巨石狠狠砸在城楼顶部偏侧,整座城楼剧烈摇晃,梁柱断裂,瓦砾倾泻而下。
裴观野闷哼一声,护着谢桉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内侧城墙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迅速染红绷带与衣袍。
“观野!”谢桉被他牢牢护在身下,除了震荡带来的眩晕,并未受重伤。他急切地扶住裴观野,触手一片温热湿黏。
“死……死不了……”裴观野咬牙撑身,却因剧痛与失血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烟尘稍散,眼前景象令人心胆俱裂:雄伟的城楼顶部被掀掉小半,一片狼藉,守军死伤惨重。
更可怕的是,下方一段承受最多打击的城墙,发出一阵绝望的崩裂声后,轰然坍塌出近十丈宽的缺口!
砖石泥土倾泻而下,形成一道致命的斜坡。
城墙,破了!
“城破了!城破了!!”夏军阵营爆发出震天欢呼,如海啸般扑来。
“全军!!进攻!!率先入城者,封万户侯!!”萧瑾冷酷的声音通过铜制扩音筒传遍战场,带着蛊惑人心的狠厉。
蓄势待发的夏军步兵,如决堤洪水般挥舞刀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朝着缺口发起总攻。
“堵住缺口!!”谢桉推开搀扶他的士兵,嘶声厉喝,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所有人!跟我上!死也要死在缺口前!”
他捡起地上一柄染血长剑,深深看了眼暂时无法动弹的裴观野,决然转身,率先冲向烟尘弥漫、杀声震天的缺口。
“保护王上!!”纪平目眦欲裂,率领残余士兵紧随其后。
缺口处瞬间化作血肉磨盘!
燕州守军如疯魔般用身体组成人墙,长枪如林,拼命刺向涌来的夏军;
两侧未坍塌的城墙上,箭矢如雨倾泻,滚木礌石砸得夏军惨叫连连。
双方在狭窄的缺口处疯狂厮杀,每一秒都有生命消逝,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染红泥土砖石,汇聚成蜿蜒的血溪。
谢桉剑法精准狠辣,专攻敌兵要害,他屹立在最危险的地方,本身就是一面旗帜,支撑着守军摇摇欲坠的士气。
可缺口实在太大了。
夏军如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波冲击而来,守军人数急速减少,防线不断压缩,眼看就要被彻底冲垮。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一阵熟悉的、如九幽地狱传来的怒吼,从后方响起:“玄甲骑!!随我——杀!!!”
是裴观野!他竟挣脱医官阻拦,重新跨上战马!
脸色惨白如纸,握缰的手微微颤抖,腰腹间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但眸中的凶戾与战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炽烈。
他身后,是仅存的数百玄甲骑士——同样伤痕累累,却个个眼神决绝,甲胄上的血迹未干,依旧透着肃杀之气。
没有冲锋距离,没有加速空间。裴观野一马当先,如燃烧生命的流星,悍然冲入缺口处的混战!
“将军!!”玄甲骑士们发出悲壮怒吼,紧随其后,如烧红的尖刀,狠狠楔入夏军阵型。
裴观野全然放弃防御,只攻不守!
长刀化作血色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密集敌群中撕开缺口,暂时遏制住夏军最凶猛的冲击,为防线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压上去!把他们推出去!!”谢桉趁机大吼,率领残军发起反冲击。
缺口处的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每一步进退,都铺满尸体;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血肉飞溅。
裴观野在乱军中瞥见谢桉的身影,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失血带来的冰冷与眩晕越来越强烈,视线开始模糊。
可在倒下前,他至少要替那个人多杀几个敌人,多守一刻城墙。
裴观野发出受伤狼王般的咆哮,再次挥刀冲向敌阵最密集处,玄甲上的鲜血溅落,在夕阳下划出凄厉的弧线。
夕阳如血,映照着邺都城墙那道巨大的、如泣血伤疤的缺口,映照着每一个舍生忘死的身影——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捍卫家园的最后屏障。
城,尚未陷落。
但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时刻,或许真的快要到了。
谢桉一剑刺穿敌兵喉咙,溅起的鲜血模糊了视线。
他抹了把脸,望向城外依旧无边无际的夏军,又看向敌阵中那个摇摇欲坠却仍在挥刀的玄色身影,缓缓握紧手中剑。
眼神冰冷而平静。
若这是终局,便战至最后一息。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邺都城头与夏军营地的火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对峙的轮廓。
城墙缺口处的临时障碍后,守军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喘息、包扎、搬运箭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疲惫的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夏军的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谢桉守在裴观野榻前,用湿布轻轻擦拭着他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
裴观野依旧深度昏迷,呼吸微弱而急促,高热未退,苍白的唇瓣因缺水而干裂。医官隔半个时辰便来诊一次脉,每次都是摇头。
“若天明前高热不退……”医官未尽之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谢桉抿紧唇,一言不发,只是擦拭的动作更加轻柔。
他看着裴观野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白日里这人浑身浴血、却依旧挥刀死战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