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凭什么在他好不容易偷来片刻喘息的时候,还要像呼喝犬马一样对他召之即来?
他直接按灭屏幕,将手机重重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头的操控彻底隔绝。
他以为沉默和忽视是最有力的对抗,是他夺回主导权的宣言。
可他绝不会想到,在城市另一端,奢华却冰冷的酒店套房里,谢桉看着屏幕上最终未能接通的通话记录,以及那条石沉大海、再无回音的短信,
眼底最后一丝竭力维持的平静,终于被彻底碾碎,燃起冰冷而骇人的怒焰。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紧手机,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隐现。
裴观野,你好样的。
一场由“刻意忽视”点燃的滔天怒火,在死寂的沉默中轰然爆发。裴观野的回避,成了彻底引爆炸药的那根引信。
裴观野是凌晨一点多踏进那个所谓的“家”的。
一身淡淡的酒气裹着疲惫,像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缠在身上。
之前和朋友的那场聚会,最终草草收场,索然无味——全因谢桉那条命令式的短信,像根细针,精准刺破了他短暂松弛的神经。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内是一片沉厚的漆黑与寂静。
他下意识舒了口气——看来人还没回来。也对,出差行程按理还没结束,至少避免了即刻的、面对面的冲突。
他关上门,摸索着按下门边的开关。
“啪。”
顶灯骤亮,刺目的白光瞬间灌满视野,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
然而,就在光线驱散黑暗,将屋内景象粗暴地呈现在眼前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房子里有几分他自己刻意制造的、带着叛逆意味的凌乱——随意丢弃的靠垫,歪斜的茶几,空零食袋。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客厅沙发的主位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谢桉。
他不知道已经回来了多久,就那样深陷在光影的交界处,仿佛本就是黑暗凝结而成的一部分。
他没有开灯,没有换下笔挺的出差西装,甚至连公文包都还搁在身侧,像是刚踏入这个空间,便径直坐下了,再未移动。
他微微仰头靠着沙发背,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在昏暗中固执地明灭,空气中弥漫开陌生的、淡淡的烟草气息——
这是裴观野从未在他身上捕捉到过的味道。
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压迫感,如同粘稠的液体,瞬息间弥漫充盈了整个空间,比以往任何一次明确的掌控,都更令人心悸。
裴观野僵在玄关,心脏不受控制地直直沉了下去。
他回来了。而且,显然处于某种极度不悦,甚至可称为盛怒的状态。
“玩得开心吗?”
谢桉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过于平静的调子,却像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刺破了死寂,直扎裴观野的耳膜。
裴观野喉结滑动了一下,抿紧唇,没有回答。
他下意识地弯腰换鞋,试图用这惯常的动作,掩饰住内心深处那一瞬间翻涌而上的慌乱。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谢桉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看来我不在,你确实很‘自在’。”
他缓缓站起身,从那片阴影笼罩的沙发上脱离。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清隽绝伦,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的脸。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翻涌着未知暗流的墨黑。
他抬手,将指尖那点猩红按熄在旁边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无形张力。
然后,他一步步,朝着僵立在玄关的裴观野走来。
皮鞋鞋跟叩击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一声声,不疾不徐,如同直接敲打在裴观野紧绷的心鼓之上。
裴观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戒备地看着他走近。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谢桉身上固有的冷香,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他包裹。
谢桉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目光如同浸了冰水的手术刀,缓慢而精准地刮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定格在他因酒精作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
“喝酒了?”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裴观野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那过于锐利的注视,声音有些发干:“……和朋友。”
“朋友?”谢桉轻轻重复,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冰冷得没有半分笑意,“所以,和朋友喝酒,比接我的电话更重要?”
他的音量依旧不高,但字里行间渗出的压抑怒意,已如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裴观野试图解释当时的情形,可所有话语在对方此刻的状态下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化作无声的抿唇。
“裴观野。”谢桉打断他,连名带姓,声线陡然沉入冰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几乎要凝结出霜刃,“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他向前逼近半步,气息骤然拉近。裴观野甚至能嗅到他呼吸间微凉的酒气——他竟也饮了酒。
“让你产生了错觉,”谢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危险的共振,敲打着裴观野的耳膜,“以为可以无视我,可以试探我的底线?”
裴观野被他迫得向后,脊背彻底抵上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咫尺之间,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从未示人的暗潮——是怒火,是失控,更有一丝被尖锐刺痛后淬炼出的冷冽。
“我没有……”辩解的话刚出口,便被谢桉抬手截断。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停在半空,随即猛地压下他的肩膀,一个带着惩罚与掠夺意味的吻重重落下。
这个吻来得粗暴而短促,裹挟着陌生的烟草气息与他身上固有的冷冽清香,如同猝不及防的风暴,瞬间淹没了裴观野的所有感官。
就在裴观野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激得血气翻涌,一股混杂着屈辱与被点燃的不甘促使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回吻过去,企图在这无声的角力中夺回一丝主动的瞬间——
谢桉却猛地抽身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