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乎在谢桉起身的同一瞬间,裴观野就已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回头瞥了眼被困在原地的韩聿,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诮,随即快步追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喧嚣被厚重的墙体隔绝,
裴观野几步追上,手臂一伸,精准地攥住谢桉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他挣脱。
“放开。”谢桉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用力挣扎。
裴观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旋过身,后背抵上冰凉坚硬的墙壁,前方是他温热身躯构筑的囚笼。
他低下头,逼近,那双惯常带着桀骜或散漫的眼眸,此刻如同暗夜下的海,翻涌着深沉而急切的黑潮,死死锁住谢桉试图躲闪的视线。
“谢桉,你看着我。”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恳求,却又异常执拗,“看着我。”
谢桉蹙紧眉头,抗拒地偏过脸,却被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脸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转了回来,被迫迎上那双过于灼热、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睛。
“不管你信不信,”裴观野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如同烙印般刻在谢桉的心上,“我就是为你来的临城。只为你。”
谢桉唇瓣微启,想要斥责这荒谬的言论,裴观野却抢先一步,语速加快,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积压的情感彻底倾泻:
“我知道你只喝凉水,不喜欢任何带温度的白水。
我知道你思考时,右手会无意识地蜷缩,紧握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
我知道你所有的笔记本,右下角都有一个用特定方式折叠的、极小的三角标记。
我更知道,你十分记仇。
旁人或许觉得你清冷疏离,不屑计较,但我清楚,得罪你的人,你虽然表面不显,可这笔债,你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习惯,那些连谢桉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本能反应,那些他刻意隐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真实性格——
此刻都被裴观野用最精准的语言,如同刻刀般一一剖开,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中。
谢桉清冷的眼底终于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错愕与动摇,坚实的冰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然而,裴观野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根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滚烫的热意。
“还有,”裴观野的目光变得极具穿透性,灼灼地落在他颈侧、腰腹的衣物遮蔽之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令人心惊的亲昵与笃定,
“我知道你右边锁骨往下三指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左侧腰窝往里,靠近脊柱的地方,也藏着一颗……”
“你……!”谢桉猛地抬眼,震惊地瞪视着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被羞恼的红潮迅速覆盖。
这些极其私密、甚至连他自己都需要借助镜子才能勉强确认的特征,裴观野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一种被彻底剥开、无所遁形的强烈慌乱感瞬间攫住了他,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他无措。
看着谢桉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冷静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其下真实的震惊与羞恼,裴观野心中积压的郁气与渴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凑得更近,滚烫的呼吸拂过谢桉敏感到微微颤栗的耳廓,用一种带着宿命般不容置疑的笃定,沉声宣告:
“谢桉,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就只是你。从很久以前,或许比你能想象的、比你以为的还要久远,就注定了。”
“所以,谢桉,”这最后一句,气势陡然低落,几乎带上了微不可闻的、破碎般的恳求,
与他之前的强势截然不同,却更直接、更凶狠地撞入了谢桉心底最不设防的角落,“你看看我,好不好?别找别人。”
谢桉,你看看我,好不好?
这句近乎卑微的乞求,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谢桉层层包裹的冰壳。
他被迫仰着头,撞进裴观野那双翻涌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
那里有不容置喙的笃定,有压抑到极致的渴望,有近乎破碎的急切,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间长河的疲惫与痛楚。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传来一阵陌生而密集的酸麻。
那些被裴观野准确无误道出的私密特征,尤其是腰侧那颗他自己都难以定位的痣,像一个个无法破译的密码,彻底扰乱了他赖以生存的逻辑和冷静。
这绝无可能是简单的观察或巧合。
“你……”谢桉张了张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你怎么会……知道那些?”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但尾音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丝动摇。
裴观野深深地看着他,眼底情绪汹涌澎湃,像是沉溺在某种痛苦的回忆漩涡里,又像是终于抓住了寻觅已久的微光。
他按着谢桉的力道稍稍放松,却依旧将人牢牢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真实的、深切的困惑与无奈,
“但我就是知道。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刻在灵魂里一样清楚。”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拂过谢桉锁骨下方的位置,那触碰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里,”他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谢桉左侧后腰的方向,语气无比确定,“还有这里,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这种近乎玄学的说法,若是放在平时,谢桉只会报以冰冷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