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俞跟在小姑娘身后一起进药店,赶在小姑娘开口前他道:“一盒阿咖酚散多少钱?”
“17。”
店员用机器扫了一下药盒背面的条码。
凌俞替小姑娘付了钱,走之前不忘揉揉小姑娘的头,“哥哥帮你买了东西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休息室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来人是步行经过冷气的吹抚原本苍白的面色在眼睑和鼻梁处升起了薄红色。
打开灯男人来到书架抬手抽走一本,房内寂静无声,房门外是模糊的脚步声和闲聊声,很快人声停止脚步声远去,走廊恢复宁静。
脚步声重新响起伴随着询问声,声音由远及近变得清晰,最后停在房门前。打开门的年轻人来到休息室一眼就看到正对着他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某人。
属于医生的休息室内,走进门的实习医生轻手轻脚的蹲下望着沙发上睡着的人,手里握着的笔在夹板纸上戳戳点点,嘴吧不停的嘟囔,却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
看见沙发上的人皱眉又立马停下声音和动作,只是目光依旧幽怨,于是在这种怨念的注视下沙发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目光对视沈木朝(zhāo)吓得紧急捂嘴无声的尖叫,站起身揉着摔痛的屁股强词夺理,“你怎么能吓我!”
凌俞睁开眼醒来,眸色浅淡,目光尚未清明,“是你先出现吓人的。”
美人生的极美,长发垂肩鼻尖缀有一颗小痣。面色却是极白,苍白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能清晰看到里面的青色血管。
凌俞看着沈木朝,“你怎么还强词夺理呢?”因为刚醒语调带着懒意,听着像在撒娇。
他其实是有起床气的,只是暴发率不高。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沈木朝无言,目光直直望着凌俞,“你是不是……”顿了顿他改变问题,“为什么不同意?我看到了,你签了很多张放弃手术的单子。”
他欲言又止半晌还是问出口,“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吗?”凌俞怔住半晌才淡声开口,“不是。”
“那你……”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沈木朝对凌俞的情况简单了解,只知道他父母早已离世,成为朋友后他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想提及那件事,自然的他也不会过问,只是今天受情绪影响一时迷了心。
“我有自己的规划,阿朝相信我好吗。”凌俞本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可看着那双眼睛终还是败下阵来。
“林凛哥知道吗?”凌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没告诉他,帮我保密好吗?”
沈木朝,沈家二公子,出生于医药世家,子承母钵,现在虽然还是实习医生但和林凛为同门师兄弟。小少爷充满正义感,最见不得有人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
林凛是复姓名为君观林凛,和沈木朝不同,君观林凛不是出生于医药世家,他家是祖辈经商,公司由大姐君观微生继承,本人则对学医感兴趣。
怀里放着他睡着前看的书,最后那个问题的回答是什么沈木朝已经记不清了。
他离开后凌俞放在书面上的那只手手指下意识蜷缩,一声自嘲的哂笑从男人口中溢出,答案吗?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沈木朝再次回来已经整理好情绪,眼睛有点红抱臂靠着门,语气多少有点不自然,“许姐给你的东西我挂门上了你记得拿走。”
凌俞不是禁止离院的病患,他住的又是VIP包年的病房,因此不强制住院,回家还是住院他可以自由选择。
手指虚虚扶上门把手,心脏传来一丝细微的疼痛,他皱眉快速打开门进到卧房。
这套房子是他买下的,因为病情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这里。随身带的药已经吃完了,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药瓶,无一例外全部是空的。
他揉揉眉心暗叹自己的脑子,怎么能将药已经吃完这件事给忘记?车子驶出小区开在平坦的路面,他开车去了医院,将车熄火停下,下车走进医院。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自己需要去的楼层,电梯开始上升。
他要去的地方在7楼,电梯停下他一路直走进到最里面的房间,值班的张医生看到他问:“小俞怎么来了,是病情又严重了吗?”
“不是,药吃完了,我来拿药。”
张医生在电脑前操作,很快递给他一张单子,“这次换地方了,老地方向北走,到中西取药房那里。”
“谢谢。”接过那张单子他转身离开。
有人死了。
电梯停下他向楼层那里看去,显示在二楼,门开里面传来凄厉的哭声,电梯正门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凄厉的哭声。
二楼是手术室,他倒也不觉得害怕,只是在电梯即将关门的那一刻走了出去。
他对死亡已经没有恐惧了,长住在医院里,病房里的病人换了一床又一床,有痊愈出院的,自然也有病重去世的。
大大小小的死亡见多了,自然也就不存在恐惧了。
手术室外有三个人,两位老人跪在那盖了白布的床边哭的极尽昏厥。在旁边的座椅上坐着一位穿风衣的女人,女人目光平静,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与旁边的两位老人形成对比。
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是流不出任何眼泪的,或许是曾经感同身受的缘故,他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女人抬起头,目光平静一汪死水般无波无澜。
他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女人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他不清楚对方是刚求婚,还是已经结婚,亦或是结婚很长一段时间。
这三个无论是哪一个,对女人的打击都很大,半天他才出口,“请你坚强。”
“谢谢。”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之前听到了一句话:【如果丧失了活下去的想法,你应该来凌晨的医院看看。】
[我以为人总能平淡接受死亡呢?]
[事实却不是这样,人们渴望死亡同时又惧怕死亡,这真是一个矛盾的个体呢。]
[他突然觉得有一句话挺适合自己的。]
【半生尽欢须臾,得所且有得失。】——见喻青。
离开二楼他去取了药,把药放到副驾车座,上了车他双手交叠在方向盘上,头埋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只听到一句很轻的声音——
所有人都劝他朝前看,人应该向前走,不应该被困在过去,却没有人告诉他,若执意留在过去又该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