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琼柯手臂上温热酥麻,在药力下持续升温发烫,十分不舒服,于是他轻轻挣出了手,推拒宋鸣玉:“不要你擦了,真疼。你这样惺惺作态,真令人讨厌。”
阮琼柯拨开宋鸣玉,想要下来,不及防宋鸣玉竟以身截住了他,臂膀撑在两侧,倾盖而下。正好便四目相对,鼻息相交了。
宋鸣玉漆黑如深潭的眼睛牢牢锁着他,眼睫从上至下,似乎在觇看他脸上的每一处五官,每一丝波动的神情。
阮琼柯迎着他,下颔高高抬起。只见宋鸣玉动了动,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足盈寸,即将突破最后一线时,阮琼柯别开了脸。
“小弟告罪,弄痛了嫂嫂,鸣玉五内歉疚。”宋鸣玉抚着他的手臂笑道。
阮琼柯欻地抬眼,瞪着他冷笑道:“你哪里有个小叔子的样儿,拉拉扯扯、巧言令色,心里想的都是什么?”
宋鸣玉见他生气模样,脸上倒多了几分血色,不禁手指抬起,在他泛红的颊边刮蹭了一下。
“嫂嫂别动气,小弟只是想护着嫂嫂,父亲的人还在外边搜寻呢,若是教他们发现了,嫂嫂又要被关回去了。”
阮琼柯想说什么,却喉咙一痒,嗽了两声。
宋鸣玉捻了捻他的衣衫,温声道:“嫂嫂去沐浴更衣一番吧,瞧着衣服都是润的,怎么能行?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在你这儿,和在那边,有什么分别?”阮琼柯瞥了一眼宋鸣玉,环视四周,“你与你父亲不愧是亲父子,一脉相承,都喜欢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鸣玉低笑出声,道:“在我这里,不会拘着嫂子,嫂子身上也不会时时刻刻放着眼睛——嫂子真是说笑了,这里不过是普通居室罢了,对了,只能暂且委屈嫂子将就一遭,这儿只有我的衣裳,给嫂子裹身。”
阮琼柯见他这副模样,只觉欠揍,便发作起来,刮了他一耳光。宋鸣玉挨了一掌,依旧一副霁月光风,捉着他的手腕,揉他微红的掌心。
“嫂嫂且等着,鸣玉去为你准备热水。”
***
宋鸣玉当真弄来了热水,是两个下人抬进来的,阮琼柯仔细观察发现,这两个人是盲人,也说不出来话。
他们将热水倒入浴桶,支上了屏风,便行礼告退。阮琼柯冷眼看着,不敢深想。
“小弟伺候嫂嫂沐浴。”宋鸣玉捧着衣裳款步到他面前。
阮琼柯赏了他一记白眼,跳下桌子,往屏风后走。他解开衣衫,见宋鸣玉在一旁杵着,将脏衣服尽数揉成一团掷与他脸上。
柔软细嫩的绸缎顺着宋鸣玉的面庞滑下,他伸手接住,一件件的整理交叠好,搁在一旁。阮琼柯已没入浴桶之中,墨发散在水下,只露出苍白骨感的肩头。
宋鸣玉冷不丁从他身后伸手,摸着他微微湿润的头发,道“水温怎么样?鸣玉伺候嫂嫂洗头。”
阮琼柯已懒得搭理他,阖眼靠在沿上。耳边响起轻微的水声,宋鸣玉的一双手进入水中,撩起水波淋到他的发上。
阮琼柯缩了缩肩膀。他突然感觉那双手贴着他,阮琼柯正要躲,宋鸣玉却将他受伤的胳膊抓了出来。
“嫂嫂这手先别浸里头,当心泡散了药力。”
他湿润温烫的手掌腻腻地陷在阮琼柯的肌肤里,让阮琼柯打了个冷颤,便将手臂抽了回来。
阮琼柯又打了个喷嚏,鼻头红了。
“嫂嫂莫不是真的着凉了?”宋鸣玉关切道。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待洗完头,他见阮琼柯闭着眼,不知是在假寐还是已经睡着。
宋鸣玉贴着他的耳后,低声道:“已经好了,嫂嫂快起来吧。”
见阮琼柯没有反应,又道:“嫂嫂,他们——都护不住你。”
***
阮琼柯穿上了宋鸣玉的衣服,他二人身量有差,袖子衣摆都长了不少。水淋淋的头发晕湿了绯色的衣料,留下深痕。宋鸣玉替他擦干头发。
阮琼柯四肢冰凉,面上却发烫。宋鸣玉略通岐黄之术,扣住他的窍门摸脉。宋鸣玉知道阮琼柯的身体一向不好,却这么容易就起了热,仿佛是一扯就破的美人灯,倒真有几分疼惜之心了。
阮琼柯确实很不舒服,他泡了水,湿衣服沤了那么久,又跑来跑去,出汗又吹风,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了。他卧在软榻上,宋鸣玉为他盖上被衾。
“嫂嫂好生休息,鸣玉去煎些药来,嫂嫂喝下好驱寒,不必担心。”宋鸣玉轻柔地抚摸着阮琼柯热烫的面颊,两相比较起来,他的手显得微凉,带给阮琼柯些许的清凉,阮琼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