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成员们再次拥抱后，起身迈出脚步的那一瞬，张云欣顿住，众目睽睽之下环顾一眼，又迅速错开。

隔着的那一段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至少能让她轻而易举看出金硕珍眼里泛着的光，以及完全被欣慰所替代的仰慕。仰慕，她也曾仰慕地看过他。现在他为她鼓掌不停息。

不过，他刚才自己在台上都没流泪，张云欣敛眉，其实甜心也常易被触动流泪。

提着裙子的手抬了几分，张云欣再次想到那个自己想令金硕珍答应的请求。她不敢自称Artist，却也不能对她的缪斯太吝啬。

一直关注着她的金硕珍，幸运接收到那一点点流露又被克制的情意。他中断鼓掌，指尖蹭过眼角。先前的心疼没有因为云欣二次获奖而干涸，反而像是彻底开了闸的洪水般喷涌。

他们，花费高昂的成本漂洋过海站在这里，用尽力气，也只不过才站上很多人的起点。

这才是张云欣，不执着的根本。

握住奖杯，张云欣深吸一口气，尽力勾起唇角吐出流利的英文：“首先感谢我们high多年的支持，谢谢你们愿意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也非常感谢我的成员们，以及所有幕后工作的staff，以及Kpop行业的所有前辈们，没有你们并行，我也没有办法坚持走到今天。”

人就是这样，在某一刻，站在那里，回忆便纷至沓来。

“嗬……”轻叹着，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奖杯，继续道：“从长沙到首尔再到这里，我用了十年，进入idol这个行业也有十几年了。可能在很多人眼里我已经，过时了，不再像当初那样新鲜了，因为有了很多更加漂亮更加年轻的孩子们。可我也还没到我最向往的三十岁呢，按理说，我的人生应该也只能算刚刚开始不是吗？”

“所以，我张云欣，最想感谢的人是依旧Coca女士。你真的好厉害，帮我熬过了那么多我以为没办法度过的事业甚至人生低谷，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让我勇敢地爱上了这个世界。”

“最后呢，我也想私心里补充一句，Coca女士站在这里了，希望更多的女性创作者朋友们，能再坚持一下。谢谢大家，我是Coca。”

惯性鞠躬已经成为标志，感谢来感谢去，最感谢的那个人其实还是多年以来不曾放弃的自己。

获奖的优势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尝到……也不是，起码张云欣想合作的那位制作人，相当顺利答应合作并同她交换了邮箱。

以及，喝不了的香槟，驻LA的两位高层亲自帮她挡。

躲开一波又一波涌上来打招呼的人，敏锐察觉到那些不乏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张云欣到金硕珍身边问他：“要不要走？”

“就在等你。”他牵起张云欣的手。

两个讨厌这样喧嚣的人终于选择逃脱这场折磨。

风擦过，耳边清静了。

出来后，张云欣松开提着的裙摆，看看脚上碍事的高跟鞋，抱起手臂发出困惑：“我们去哪儿？”

发出两声嘲笑，金硕珍看着她：“所以你没想好就带我跑了？”

说着这话的嘴巴不显客气，手却自动脱下西装外套，罩在张云欣身上。

“手。”金硕珍示意张云欣把胳膊伸进袖管。

穿好外套，张云欣一把抱住金硕珍的腰，小声喟叹：“你身上热热的。”

本来也不是多冷的天气，是她穿得太轻薄。

低头看着裙纱从西装外套延伸而出，以及那双夸张的高跟鞋。不用问，他知道张云欣会累且不怎么喜欢。

“回别墅，先把衣服换了。”

……

方才拍板决定的金硕珍此时正替张云欣煮着花茶，张云欣则向成员欧尼们汇报她放金硕珍进来一下。

是的，虽然平日也没有整天在一起，但每年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反而更显得像在分居，两个组合的别墅相隔不远却仿佛在两地一般不怎么见面约会。

甚至直到刚才，是他们这趟行程第一次单独面对面说话。

换好衣服喝了热茶，光明正大站在酒店前台的张云欣被认出，连带着她身后那位BTS成员。

硬着头皮顶上那打量暧昧的视线，张云欣想解释都觉得解释不清。她的提议，她也是真忘了这一茬。

关上房间门后张云欣跟金硕珍吐槽自己，结果收到金硕珍一句：

“啊~我也以为……”

不难听出戏谑的语气，张云欣愤愤地推了一把金硕珍的腰，“你滚！”

金硕珍笑着踉跄一步，被张云欣扯住衣角。

褶皱地布料在掌心松开，张云欣侧脸笑笑，今夜真是慌乱得可以。

的确很开心，也直到现在她认真看着金硕珍，才让那忍了许久的泪流下一滴。她想起自己站在台上时，余光看到的，金硕珍指尖蹭过眼角那一幕，心里更酸了。

眼泪滴落得太快，叫金硕珍措手不及，他看着张云欣向他迈进一步，站立不动。想伸出的手也未动，指尖捻了捻，他选择等待她张口。

张云欣没有先提那个需要金硕珍答应她的请求，而是低着头又上前一步。

距离好近，金硕珍不太理解，在她又上前一步时选择后退一步，给她足够站稳的空间。

玄关处的灯光拉长两人的身影，站稳的张云欣又上前一步又一步，直到金硕珍退无可退靠在墙壁。

“金硕珍，我不喜欢读《窄门》。”

“这不矛盾。”金硕珍叹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笔直且毫发无损地通过窄门，偶尔调整步伐和侧身姿态是必然的，只要依然是一起的就好。”

他终于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我从来不觉得我损伤了什么，起码现状，我很满意。”他上前抱住她，轻轻抚摸着柔软的长发。

他愿意守护，他愿意爱。从始至终都是心甘情愿。

落地窗外的深夜，繁星璀璨。没有葡萄酒，只有冒着泡的可乐水，两人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吹着深夜的风。

“还是可乐甜，葡萄酒酸透了。”张云欣放下手中的反射着光地玻璃高脚杯，徐徐展开自己的想法。

因为职业性质，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诸如此刻这样无数个夜晚。

“有没有奖这件事对我而言已经不太重要了，只是在我依靠自己的创作能力，而非粉丝的托举，拿到了这座业内认可的，世俗上意义非凡奖杯的现在。我想，或许我是否可以回到最初我向你承诺的那样，为你制作一张专辑。”

“这不能叫请求，这是我的荣幸，babe。”

她不知道她今夜站在那里有多耀眼，和他记忆中无数个她一样，本该如此。

金硕珍的眼睛也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沾染笑意轻易昭示他好心情的时候，就像现在。

冒着气泡的可乐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它大概也不忍中断两人互诉衷肠的细语。

“我只是觉得，明明是我先给你希望，却又因为恋情先提出要放弃，我……”

倾听着的金硕珍笑吟吟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张云欣嘴唇翕动：“我珍爱着所有带给我灵感的Muse，更无法忘记你。”

动听的话进入金硕珍耳里，只有三个字，他答：“是，我也爱你。已经足够了。”

他既不后悔成为BTS一员的选择，也不后悔同她在一起。人生不过三万天，很多事不要太纠结才会活得痛快些，他想得开，也很会放过自己选择知足。

据说基督教的“窄门”难入，他倒觉得“窄门”与佛教“涅槃”的核心有异曲同工。

云欣说她不喜欢读《窄门》，本着对她的了解，金硕珍明白她一定是喜爱阿丽莎的。

他灵魂中的一缕，停歇在她写给他的那些歌中。

张云欣的指尖按压在小桌另一侧酒杯的杯脚，金硕珍的手紧贴桌面滑动，伸出的胳膊没有阻隔，动作轻缓，指尖相触。

察觉低头，张云欣拉起他的手，捧在手心里。

金硕珍旋即眼眸流转，夜晚星空在其中反射出波光，荡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