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斯夫特一点也不熟,但是他请她喝酒。对了,上次还保护了她。
“我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斯夫特动作顿了下,扶着林渺好好坐好:“你喝醉了。”
“抽烟吗?”他问。
林渺迟疑了下,点点头。斯夫特递给她一支烟,林渺放进嘴里,他为她点燃了烟。
烟雾呛得林渺咳嗽了几声,不再想自己的事,她手里夹着烟撑着脑袋,问他:“你总是这样出来?没问题吗?”
斯夫特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沉郁悲伤的感觉。
也许是看着她告诉了自己秘密的份上,想了想,他将书放到一边,他的外套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脱下,只穿着衬衫和背带马裤,就这样,他当着林渺的面撩开衬衫袖口,令整只胳膊露出来。
胳膊上依旧还布着几条红色鞭痕,有几条直深入进衣袖内。
而后他又若无其事的放下,耸耸肩:“我没办法令我的父亲满意,我对我已经习惯失望了,所以没关系。”
林渺酒醒了大半,无言。
斯夫特继续拿起他的书,从封面看,那是一本诗集:“也不用可怜我,我父亲是个无可救药的军官,也许……”
说着,他垂下目光,视线并不放在书页上。
“就是因为像我父亲一样的人存在,他们给罗塞带来了很多痛苦,还有战场上那些不该死去的生命,这样的人令这个世界变得很糟。”
“包括你。”
斯夫特朝林渺看过来,他那双悲伤的眸子看着她:“你本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
“对不起……”他低下头。
林渺的眼睛忍不住流出泪来,她垂头捂住脸,没想到是一位瘦弱的孩子向她道歉。
“但我阻止不了他们,没人阻止得了他们,我们的国家已经疯了。除非那位发动战争的总理就此死在任上,不,也许他的接任者依旧是个疯子。”
斯夫特继续说着。盯着自己陷于桌下黑暗的靴子。
说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来。
明明大概只是刚成年,小小的脸上依旧稚气未脱,但是那双悲伤的眼睛似乎已经看过很多事,成熟得不可思议。
“所以,方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也许我能稍微弥补。”
“不,这不是你的错。”林渺摇着脑袋,手背擦干净了眼泪。她没有那么残忍将这一切全部怪罪到一个孩子身上。
不知不觉,也真心相待起来。
“也许是我太脆弱,现在这种时候,我早该有心理准备,早该准备好一切,我早该明白的,我的情况本就容易出问题,只是我以前不愿意去想,我……”
她表现得太难看了。
若总是如此,她要如何生存下去呢?难道要每天遇到事情就哭吗,哭完这个冬天,来年继续哭。
她饶是再哭,这一切会改变吗?
斯夫特却大概思考出原因:“是因为经济问题吗?”
林渺哑然,不过话已经到这份上,也没必要骗他。正好红着眼点了点头,缩在座位上:“我母亲生了重病……”
她并不习惯于整日向别人诉说自己的不幸和痛苦,给别人一遍遍欣赏自己的伤口。
只是今日她可能确实情绪失控,又因为酒精的作用,说实话,她现在已经后悔提起这样的话题。
可却没想到,她刚说完自己的情况,斯夫特就说站起来左右掏开自己的裤兜。
他的裤兜里,里面无所谓放着打火机,两把小钥匙,一包烟,几张小画片,还有一条皱巴巴的丝巾,最后从那丝巾包裹住的一角扯出来张银行卡递给她。
林渺却并不收下。
“没用的,我迟早会……”
斯夫特却强硬地将那张卡塞进她手里。他朝她微微笑了下。
“但是可以稍微晚上那么一两天,不是吗。”
“里面的钱就算不给你也会被我拿来喝酒,倒不如趁现在还能做点好事,”
他低头嘟囔着,说着,他又一一将那些掏出来的东西重新装回兜里去,这才注意到那几张小画片上是漂亮妩媚的金发女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一把捂住,首先装回了兜里。
林渺手里抓着那张卡,整个人身体微怔。银行卡的棱角抵进她的皮肤里。
斯夫特坐下后清了清嗓子,整个人又似乎有点别扭。
最后只好重新点起一根烟,抽了口烟,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却笑了出来:“我很高兴能帮助你。”
“虽然……”说到这里,他又发起愁来,最后用力摇了摇脑袋,意图将那些烦恼都摇走。
“来,干杯!”
他朝林渺举起酒杯。
明明他也没喝多少酒,或者说,常来泡酒馆的斯夫特应该酒量不错,但是他却好像就此醉了似的。
——
林渺拿着卡去了趟医院。
穿过走廊上的病床,她看见这层楼的好几个房间里都黑黝黝的,灯光暗淡,病人躺在病床上,偶尔传来痛苦的呻吟。
这些病人大都衣着普通,不是什么有钱人,医生护士们在这里偶有走动,但也没做什么更多的救治措施。大家都神情麻木。
这里的人都没什么经济能力支付医药费,自然也得不到好的治疗。
林渺忙别开眼,也许,之前玛尔阿姨就是在这里……
又上了几楼,她找到了玛尔太太,问清楚这里的医药费后便拿着卡去缴费,卡里的钱出乎意料地多。
当晚,林渺并未再次回到格兰特的别墅。
而是回到了宿舍休息。
她看着窗外蓝色的不规整的月亮。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是啊,那就再晚几天吧……如果她所抗拒的未来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