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防线濒临崩溃。失忆和既视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她有时会站在房间中央,茫然四顾,需要花上好几分钟才能想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熟悉的房间布局,有时会突然变得陌生,仿佛第一次见到。
她开始出现更可怕的症状,时间感知错乱。
有一次,她明明感觉自己只是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回过神来却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黄昏变成了深夜,整整三个小时凭空消失。还有一次,她觉得自己已经工作了整整一个上午,抬头看钟,却发现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时间,这个构成现实感最基本的维度,在她这里也变得不可靠了。她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时间流速紊乱的气泡里,与外部正常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试图向外界求助,哪怕只是一根稻草。虽然性格比较内向,她也有一些朋友,当然大部分都是同学,初高中,大学的朋友,只是工作后联系更少了,因为总是不自觉的抱怨,传递负能量,她也怕给朋友带来困扰,所以经常克制自己的情绪散播,只是说一些正面的事情,或者草草几句就转移话题不再纠缠于自己的情绪,随着年龄的增加,朋友间聚在一起也就是吃饭逛逛街,更多的时候也是沉默。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手指在朋友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她和家人也很久没有联系了。她无法向其他人解释这一切,她们甚至不知道之前她得病的事,下意识的她知道,即使说出情况,姐姐也不会做什么实际上的帮助,那只会让她们更加担心,然后用关心束缚住她的自由。
她想到了林榃,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民俗学研究者。她找到他的社交账号,输入又删除,反复多次,最终只发送了一条含糊其辞的信息:“林先生,您好,我是陈默同。我想请问一下,关于之前我们谈到的那个公寓,您是否知道更多?您有没有关于它内部结构,或者异常声响的记载?”
信息发送后,她紧紧握着手机,期盼着回应,又害怕得到更可怕的确认。
等待是煎熬的。手机每一声提示音都让她心惊肉跳,但都不是林琛的回复。
在极度的孤独和恐惧中,她做了一件看起来非常愚蠢却或许是必然的事,也许是被吓到极限了,她再次走向了那面白墙。
这一次,她没有只是触摸。她像是被一种病态的好奇心驱使,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小小的、用来拆快递的刀。她想知道,这层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
她跪在墙前,用颤抖的手,将刀尖抵在那片刺眼的白色上。
她犹豫了很久,呼吸急促。最终,心一横,手腕用力,用刀尖在墙面上,小心翼翼地划下了一道约十厘米长的刻痕。
“吱”刀尖刮过涂料,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音。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了底下,依然是白色,但稍微深一些的底层。
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头发,没有预想中任何可怕的东西。
就在她稍微松一口气,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的失望时,一股无声的、却无比强烈的冲击,如同高压电流,猛地从墙面通过刀尖,窜入她的手臂,直达大脑!
那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纯粹的、恶意的精神冲击。伴随着这股冲击,无数混乱的、破碎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意象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进她的脑海:女人凄厉的哭喊、硬币散落的脆响、年轻情侣惊恐的尖叫、还有她自己那晚失控的嘶吼,所有前租户以及她自己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压缩、混合,一股脑地灌入她的意识。
“呃啊!”陈默同惨叫一声,刀从手中不慎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剧烈的耳鸣响起,盖过了一切。她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着,干呕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过了足足十几分钟,那恐怖的精神风暴才缓缓退去。
她虚弱地抬起头,看向那道划痕。
下一秒,她的血液彻底冰冷。
那道她亲手划出的、应该露出深色底层的刻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就像人的皮肤愈合一样,周围的白色涂料缓慢地、但却坚定地蠕动、蔓延,覆盖住那道伤口。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墙面恢复了原样,平整,洁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把掉在地上的刀,和她脑海中残留的、如同被撕裂般的痛苦记忆,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这面墙是活的。它不仅拥有意识,还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物理的伤害对它无效,反而会引来它狂暴的精神反噬。
陈默同连滚爬爬地逃回了卧室,锁上门,用被子蒙住头,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可能不只是在和一个鬼魂作战,而是在和一个存在于她房间里的、拥有智能和强大精神力量的活体异界对抗,或者它根本没把她当做对手。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并放大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它也是一个深渊,正在将她一点点拖入其中,吞噬她的记忆,扭曲她的感知,直至将她完全同化。
她蜷缩在黑暗中,感觉自己正漂浮在无尽的、寒冷的虚空里。现实与疯狂的界限已经模糊,她紧紧抓住的“自我”,也正在那片镜像的深渊中,逐渐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