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同被她打趣得脸一红,嗔怪地看她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夏婉晴笑嘻嘻地凑近,“不过说真的,老大这种人,看着就靠谱,就是太闷了了点。不像某些人,”她目光瞟向楼下仓库的方向,意有所指。
“雷毅大哥怎么了?”陈默同好奇。
“他啊?”夏婉晴撇撇嘴,“一天到晚就知道擦他那些宝贝器械,要么就是锻炼,活脱脱一个钢铁直男,我打赌他除了打架和保养武器,什么都不会!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她说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嫌弃,反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陈默同抿嘴笑了笑,没接话。她觉得雷毅大哥虽然沉默,但很可靠,就像一块沉稳的巨石。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当夏婉晴又在吐槽仓库里一个老旧音响坏了很久,听歌都不方便时,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擦拭一把军刺的雷毅,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积了层灰的音响旁,蹲下身,默默捣鼓起来。
夏婉晴和陈默同当时正在旁边做柔韧练习,见状都停了下来。夏婉晴抱着胳膊,一脸“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雷毅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很有耐心,检查线路,清理接口,偶尔用他那布满厚茧的手指,极其精细地调整着某个微小的元件。他的专注度,不亚于在面对一个强大的梦魇。
大约半小时后,他直起身,按下了音响的开关。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悠扬而略带沙哑的古典乐旋律流淌出来,是一首非常冷门、但旋律极其优美、带着空灵与忧伤交织意境的曲子。音乐瞬间充满了仓库的空间,将原本的冷硬和工业感冲淡,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深远。
夏婉晴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看着雷毅,又看看那台重新歌唱的音响,半天没说出话来。
雷毅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擦拭他的军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婉晴回过神,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自镇定地“哼”了一声,嘴硬道:“算你厉害行了吧!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但她的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那台音响,眼底深处,闪烁着藏不住的惊讶和一丝被触动的欣赏。这个沉默的男人,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趣”。
夜晚,星子初现。
陈默同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披着还有点湿漉漉的头发,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天台。果然,看到林榃正凭栏而立,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轮廓。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让他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她轻轻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木木。”她轻声叫他。
林榃侧过头,看到她湿漉的头发,微微蹙眉:“头发没吹干就上来,容易着凉。”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陈默同摇摇头,学着他的样子看向远方。沉默了片刻,她鼓起勇气,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木木,你在成为净化者之前,是做什么的?你好像从来没提过你的家人。”
林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某些不愿回首的过往。
就在陈默同以为他不会回答,开始后悔自己唐突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我有个妹妹。”他说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深沉的痛楚,“她叫林玥,小我五岁。她很活泼,很爱笑,像个小太阳。”
陈默同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在我刚觉醒能力,还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时候,一次意外的梦魇侵蚀事件,发生在我们家附近。”林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陈默同敏锐地感知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极力压抑的悲伤与悔恨,“我没能保护好她。她在事件中失踪了。”
陈默同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他眼中偶尔闪过的沉重,他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源头在哪里。
“那之后,我疯狂地追寻一切与梦魇相关的线索,提升自己的力量,加入组织,一部分是为了对抗这世界的阴影,另一部分,”他顿了顿,声音更哑,“或许,也只是个渺茫的希望,想找到哪怕一丝与她相关的痕迹。”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强大的、仿佛无所不能的团队领袖,也不是她依赖的、温柔的“木木”。他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内心有着无法愈合伤痛的普通人。
陈默同有些心疼。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放在栏杆上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有些凉。
林榃微微一震,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再看向她盈满心疼和温暖的眼睛。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缓缓收紧,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夜风中,两人静静伫立,依靠彼此的手温驱散着来自过去和未来的寒意。陈默同觉得,自己似乎离他的世界,更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某栋废弃大厦的顶层。
江辰慵懒地靠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周围散落着一些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符文碎片和古籍。他闭着眼睛,指尖在空中缓缓划动,牵引着无形的能量丝线。
忽然,他指尖一顿,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和讥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浓厚的兴趣。
“如此强烈的心象波动?”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近乎残酷的笑意,“看来,那只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小兔子,要开始挖掘自己内心最深的秘密了。”
他透过自己布下的、感知城市精神波动的术式,清晰地捕捉到了从那间郊区仓库方向传来的、一种即将开启的、深邃而充满个人情感回响的波动。那是“第三扇门”开启的前兆。
“光明下的记忆,是否也藏着不堪的污秽?亲情?友情?还是更深的绝望?”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让我看看在真实的自我面前,你那点微弱的光芒,会不会彻底崩溃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有趣猎物时的光芒,危机感如同无声的潮汐,随着他的低语,悄然向城市的某个角落蔓延而去。黎明的微光尚未到来,深处的裂隙却已投下危险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