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洲主府内竟温暖如春,百花盛放。
大厅里坐着个女子,正是女夷洲主鞠衣。
她看着贺缃叶等人进来,动动身子,站了起来。
“在下姑媱山贺缃叶,冒昧叨扰,请洲主见谅。”
“几位远道而来皆是客,请坐。”她脸上挂着浅笑,吩咐下人,“看茶。”
待坐定后,她的目光投向云青骊,语带探究:“不知这位是?”
“在下云青骊,是缃叶的好友。”
“云……”鞠衣听到这个字,脸上的笑淡了些,但也只是点了点头,“不知几位来女夷所为何事?”
“我自幼喜爱花草,听闻女夷人人擅侍花草,便想着来瞧瞧。”贺缃叶出声解释。
“那你们可知,女夷几乎不接待外客?”鞠衣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贺缃叶了然点头:“我们并无恶意,只想来女夷寻一寻落日花种,若是没有自会马上离去,绝不多叨扰,洲主请安心。”
“落日花?”鞠衣的声量提高了两分,“你会种?”
“正是。”
厅中安静了几息,鞠衣沉默片刻才说:“我从前有个朋友,也擅长养落日花,可惜她已不在,洲中无人会养了。”
贺缃叶听完愣了一瞬,正想着要不要安慰几句,又听她言道:“种子我有,只不过……”
“洲主若愿割爱,在下愿将这几株鸢鹭枝赠与洲主,相信以您的能力,自是能够令其起死回生,枯木逢春。”云青骊适时将方才的盒子拿了出来,露出躺在其中的枯枝。
虽然极力抑制,但鞠衣在看到鸢鹭枝的那一刻,眼神微亮,整个人都紧张了许多。
她往后坐了坐,收回略显殷切的目光,而后启唇:“阁下的鸢鹭枝是从何而来?”
“洲主放心,在下未曾行坑蒙拐骗之事,此物是买卖而来的。”
“何人同你交易的?你为何会买这些枯枝?”鞠衣的眼神渐冷。
“在下乃是真心实意想同洲主交易,可洲主如此,倒像是在审问犯人。”云青骊语气依然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有些不客气。
此言一出,贺缃叶悄悄皱了皱眉。
如此不讲礼数,实在不符合云青骊平日的做派。
她默默瞧他一眼,脸色倒是无甚变化,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言不妥一般。
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云公子见谅,方才是我失礼了。”没想到鞠衣竟猛地回神,向云青骊道了歉。
“无妨。”云青骊浅笑,“这些枯死的鸢鹭枝是我偶尔间所得,据说是世家大族流传而出,具体倒不甚清楚,至于在下为何要买这些无用的枯枝,只是因为家母生前喜爱,买来权作个念想罢了。”
“你的母亲……”
“家母已逝,眼下留着也是徒增伤感,倒不如让其留在惜它之人的手中,也不算辜负了。”
云青骊所言,也不知是真是假。
贺缃叶又偷偷看了他一眼,面容平静,语调无波。
反而是鞠衣,闻言有些怔然,说出的话也带着歉意:“既是令堂珍视之物,云公子自己留着吧,落日花我送给你们。”她将盒子递了过来。
云青骊未接,只言道:“洲主不必如此,在下不喜亏欠于人,既是我主动提出,便没有收回之理。”
鞠衣观其神情自若,姿态大方,也不好再忸怩作态,自然而然收下盒子,说:“云公子诚意十足,我也不再推辞了,几位先留在此处用午膳,过后我便让人带你们去落日谷,那里是专门种落日花的地方,只是先要跟各位说一声,自我那位朋友去后,落日花便长势大不如前,我派了许多人前去打理,也不见成效,故而这一季的成活率不高。”
其实方才听到洲中无人会养之时,贺缃叶心中就已有了准备,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她站起来,抱拳行了个礼:“多谢洲主成全,缃叶愿意一试。”
午膳过后,众人由鞠衣的侍女领着去了落日谷。
“各位贵客,落日花就在此中,婢子守在谷外,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贺缃叶点点头,说了声有劳。
而后她看着眼前杂乱甚至称得上荒凉的土地,脸上露出了愁容。
大片落日花已经枯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极少数仍能瞧见一丝碧绿,那是还未成熟的落日花,只可惜也只是凋败的花中所残留的一缕。
“姐姐,这些花貌似都已经枯萎了,这花种还能拿到吗……”
“尽力一试。”贺缃叶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尚未完全凋零的花。
原本她以为鞠衣有现成的花种,但没想到女夷竟然无人会养落日花,如今看来,只能将此地的花救活,再做打算。
落日花的种子并非来自果实,其花朵盛开之后的花蕊中会出现白色结晶物,便是花种,只是摘下花种,这花便也作废了,但若不及时摘下,花种会随着时间,在果实结出之前,自行消失。
“准备如何做?我能帮你什么?”
贺缃叶低头看花之时,耳边传来一声轻语。
她侧过头,云青骊也在她身旁蹲了下来。
“我先把这些还未完全枯死的花救活,此处气候不同寻常,四季如春,若是能活过来,落日花只需一月便能盛开。”
“你要在此处待上一月?”云青骊的声音颇为惊讶。
“若非如此,怕是轻易拿不到花种。”
贺缃叶知晓云青骊此次前来是带着任务,并不能在外长时间逗留,她抿了抿唇,又说:“你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免得你父王对你起疑心,那姓楚的定会在他面前编排于你。”
“你不必担心我。”
“但你知道,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贺缃叶望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
“可我……”
“殿下。”贺缃叶打断他,“金埒的渡劫之期快要到了。”
云青骊没说话,但脑中却突然闪过前日云青冥的来信,父王欲去姑媱巡视陵寝一事,怕是与遮天镜有关。
他还是妥协了:“那将雷烟和霜七留给你,我明日一早离开。”
“姐姐,我也留下来陪你!”袀玄插了一句。
贺缃叶笑了笑,看着云青骊:“好。”
“再有一月,便是春日,届时你归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好。”她仍浅笑着。
可她不曾想,命运会那般戏弄自己。
在谷中待了一下午,贺缃叶总算理出了些头绪,这些花,她有八成把握能救活。
“山君,这些营养液都是您自己配的?”
用过晚膳,坐在屋中,雷烟看着她手中的瓶瓶罐罐惊叹。
她点点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从前我师父教过我许多。”
“那您的师父定是个顶厉害的人。”雷烟满脸崇拜。
“嗯。”
贺缃叶浅浅应了一声,而后霜七走进来禀报:“山君,殿下来了。”
“你们先下去吧。”云青骊进了屋。
“是,殿下。”雷烟和霜七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