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天子常御之偏殿,宫中内居。
正如非翰林不入内阁,非权势煊赫或天子瞩意者亦不入此殿。
赵枭生前官至都察院御史,高居二品,又为天子近臣,这条从奉天殿到文华殿的路,她不知走了多少次。
如今重活一世,再次踏上这条路,心中却不复往日激动,只有延绵的平静,如西湖水般无波无浪。
吴钦用余光打量她,心中略微有些赞许。
宠辱不惊,安之若素,倒是块好料子。
两人到了殿外,吴钦先一步进去通禀,稍时便笑容满面地请赵枭进了殿。
皇帝一手撑着案几,一手握着书卷,正斜靠在榻间细看,面前还铺陈着一副棋,晨曦倾斜,披在他周身。
诚然,天子龙章凤姿,气宇轩昂,自二十岁登基起,执政十五载,如今不过三十有五,正值盛年,哪怕只这么恣意一靠,也靠出一副端方君子图来。
赵枭正要跪下行礼,他却手一扬:“免礼,坐。”
“谢陛下。”
赵枭落座,吴钦便立刻奉茶,随后识趣地遣散侍从,合上殿门。
皇帝也不抬头,低头看书:“赵卿尝尝,金坛雀舌,浙江特供的。”
赵枭便依言,先嗅一番,才抿一口。
“如何?”
赵枭认真答:“滋味鲜香,含香清雅,是好茶。”
皇帝笑了笑:“包延献的,他老家就在宁波府。”
赵枭眉心一跳,将茶盏搁下:“原来如此,包大人心思灵巧,惯会体察圣意,臣等不及。”
“包延可不止会体谅朕呐,对你也是多有照拂啊。”皇帝的眼神仍旧落在书卷上。
赵枭听罢,心知怕是前些日子包延送女之事早就传进了万岁的耳朵。
与其隐瞒,不如和盘托出。
于是如实道:“确实如此,臣本寒门,虽入仕,仆从却没有几个,包大人见了担心,便送了臣两个奴婢。”
“可还趁手?”
赵枭摇头:“实在是臣无福消受。”
皇帝终于把书搁下,抬眼看她:“赵卿这是何意?”
赵枭恭敬道:“臣自幼贫寒,大小事宜皆自己操持,十余年来已成习惯,突然间假手于人,臣不堪其扰,便打发婢子们走了,说来此事,臣还愧对了包大人的一番美意。”
“如此说来,包延却是在你那儿碰钉子了。”
“臣不敢。”
皇帝闷笑了两声。
他把书一撂,坐直了身子。
赵枭看一眼,发现那是本棋谱。
“镇国这丫头,惯会讨巧,”皇帝语气稍显无奈,边说边从玉质棋奁中握出几枚黑子摆弄,“前些日子不知上哪儿得来一本棋圣之著献给朕,说得此书者,可堪棋圣也。”
“朕仔细研读,确也学了几招,赵卿啊,执棋,陪朕手谈几局。”
“臣遵旨。”
黑白二子争相落在棋盘之上,纵横交错。